第二十五章降维打击
余靖淮悄悄走到她身后，没吭声，也没伸手碰键盘。
他瞄了眼屏幕——一段模拟小球弹跳的代码，岑禾禾想让球撞墙时反弹得更像真人打的台球。
主循环每帧调用一次物理更新，变量命名规范，注释也写得清楚。
整体结构挺稳，但有个细节卡住了。
她反复调整了摩擦系数和碰撞阈值，误差仍超过允许范围零点零三秒。
余靖淮看明白了，身子略往前倾，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他点的位置是第47行，一个被注释掉的向量运算模块。
“这儿换一种写法就行。直接套反射公式，又快又准，还不容易翻车。”
岑禾禾敲键盘的手指顿时停住。
她转过头，打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孩。
她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那行代码，脑子转得飞快。
两三秒后，她眼神一亮，干脆点头：“嗯，行！”
话音刚落，人就扭回去，“哒哒哒”改起代码来。
她删掉旧逻辑，插入新函数，顺手补上了两个边界判断条件。
改完，她“回车”一按，小球立刻动了。
这次不管斜着撞、横着撞，还是擦着边飞过去，反弹都顺滑得很，再没半点顿挫感。
球体边缘与墙面接触的瞬间，速度矢量实时更新，角度误差小于零点一度。
“搞定了。”
岑禾禾盯着屏幕，声音很轻，可嘴角已经悄悄翘起来了。
她下意识伸左手去拿水杯，发现杯子早已见底。
她这才重新抬头，问余靖淮：“你懂图形运算？”
余靖淮点点头：“翻过几本讲动画逻辑的书。你控制画面刷新的那段，还能调得更稳些。”
他抬起右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个简单的节奏图示。
岑禾禾来了兴趣：“咋调？”
两人就这么搭上了话。
他说思路，她马上试；她提疑问，他接着拆解。
一句接一句，没半点冷场。
她调出帧率监控面板，他指出VSync同步开关的位置。
她修改渲染管线配置，他补充了两处GPU等待周期的优化建议。
胡教授本来想插一句指导，张了几次嘴，愣是没找到空档。
他站在书桌斜后方，手里捏着一支红笔，笔帽始终没拧开。
等最后一个错误消失，程序跑得又稳又亮，岑禾禾才从那种全神贯注的状态里慢慢醒过来。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揉了揉发僵的手腕，这才发现书房不知啥时候站了好几个人，个个目光齐刷刷落在她和余靖淮身上。
她特别反感这种被当成“稀有动物”围观的感觉——就像从前在末世实验室里，每次做新测试，外面总有一圈人扒着玻璃窗看。
不想应付追问，也不想被人围着问东问西，她立马从椅子上滑下来。
“当前任务已结束，我去后花园走走。”
话音刚落，压根不等大人们开口，转身就用小短腿哒哒哒跑出了书房。
余靖淮望着那道小小的身影越走越远，心里头越发觉得这小姑娘有意思。
他朝屋里的几位长辈微微一笑，声音干净又响亮：
“爸、妈、厉叔叔、胡教授，我出去一下哈。”
说完，脚底一滑，也追着人出门了。
他没走正门，而是绕过客厅一侧的落地窗，穿过半开的玻璃推拉门，直接踏进后院的青石小径。
胡玥瞅见儿子难得这么积极，悄悄凑到丈夫余珩耳边，笑得眼角都弯了起来：
“今儿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以前见了小女孩，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今天倒比谁都勤快！”
她说完还轻轻拽了下余珩的袖口，嘴角始终往上翘着。
岑禾禾头也不回，自个儿甩着胳膊走了，背影干脆利落。
再看看余靖淮——安安静静鞠了个躬，还挨个喊了人，才迈步离开。
厉瑾昱胸口像堵了团棉花，闷得慌。
这丫头真是半点不讲礼仪！
当着客人面，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脸瞬间拉得老长。
余珩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忍不住“噗”一声笑出来：
“得嘞，瑾昱，犯不着跟三岁多的小屁孩较劲。”
厉瑾昱白了他一眼，语气又急又烦：
“你倒是轻松！你瞧瞧靖淮，再瞅瞅她！俩人差不多年纪，怎么一个像小大人，一个像小霸王？”
他抬手往门外方向虚指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攥成拳头搁在膝上。
“真拿她没招儿了！请老师来教？人家根本不买账；哄她？不理；吓她？不怕；塞糖？扔地上！你们家到底咋把靖淮调教得这么……让人省心的？”
话里，悄悄透出点酸溜溜的羡慕。
余珩听了，乐得直摇头，慢悠悠拖着调子接话：
“嘿嘿，这个嘛……窍门就四个字——‘自己先做’，厉总。”
“自己先做？”
厉瑾昱一愣，秒懂这是在调侃自己，脸一下子涨红：
“余珩！我是来找你支招的，不是来听相声的！说点能落地的！”
旁边胡玥摇摇头，笑容淡了些，语气却暖而实在：
“瑾昱，余珩这话听着玩笑，可道理没错。孩子最信的，不是你说啥，是看你干啥。”
“你对人说话带不带敬意，生气时咋控制脾气，遇事咋处理。她全记着呢。你想让她守规矩、有分寸，那你得先给她树个靠谱的样板。”
厉瑾昱听了，一时没吭声。
脑子里忽然“叮”一下——闪出岑禾禾前几天叉着腰吼他的画面：
“你说话吼那么大声，谁爱听啊？一点都不礼貌！”
当时他还觉得这娃胡搅蛮缠，皱着眉说她不懂大人的难处，还让她别瞎插嘴。
现在被胡玥这么一提，他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没反驳出来。
该不会……真怪自己？
想到这儿，他有点发蔫。
他嘴上不肯服软，可心里已经没法再当这事儿不存在了。
同一时间，别墅后头的花园里，气氛完全不一样。
余靖淮跟在岑禾禾后面出了屋，不远不近地跟着线。
他平时很少主动搭理陌生人，尤其不爱和同龄人打交道。
总觉得他们话多、爱闹、没重点，聊几句就跑题，问一句答三句还全是废话。
但岑禾禾不是这样的人。
医院里她那些神来之笔的发言，还有上手编程快得离谱的样子，让他觉得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不对劲”。
他几步追上去，和她并肩走着，试着找话说。
“咱俩在医院碰过面，你有印象没？那天路上出了车祸，你对着一辆破车噼里啪啦讲了一堆安全系统的事儿。”
岑禾禾正盯着脚底下那条小路，好像在数数，又像在算什么。
听到问话，她眼皮都没抬，随口就答：
“忘了。每天接收的信息太多，不重要的早被清空了。”
车祸现场有多乱？
旁边人都长啥样？
她压根没存档。
余靖淮愣了一下，有点接不上茬，可奇怪的是，他一点都不恼，反而想笑。
他顿了顿，换了种夸法：“你刚才写的那段代码真绝，那个仿真模型连不少工程师都搞不定。”
这回岑禾禾总算抬眼看了他一下，小脸还是平平静静的。
“因为他们运行速度太慢，写不出来很正常。这就像你教三岁小孩加减法——不是多难，只是基本功而已。”
余靖淮：“……”
他默默咽下一句“你这哪是谦虚，是降维打击啊”。
这时，岑禾禾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轻轻摊开。
那是她新画的晨光护卫舰草图，加了好几十处细节。
余靖淮一眼就被勾住了，往前凑了凑，越看越懵。
“这船……啥来头？我翻遍资料都没见过这种造型。”
“这儿干啥用的？这些管道为啥斜着拐？照这个摆法，风一吹就得打转，根本飞不稳啊！”
岑禾禾正脑补着引擎全开、撕裂星云的画面，冷不丁被一串问题砸醒，明显不太高兴。
“空气动力学？那是给还卡在地球表面、连大气层都不敢多晃悠的文明准备的说明书。”
“我的小飞船是在太空里溜达的，靠的是空间折叠技术。你问的这些，有点跟不上趟儿了。”
余靖淮虽然脑子转得快，但毕竟才十岁出头，听这些词儿跟听天书似的，直挠后脑勺。
他像只刚睁眼的小猫，伸着手指，戳了戳图纸上另一块凸起的地方，又问：
“那这儿，长得像大喇叭的那个口子，是干啥的？也是喷火推船的？”
岑禾禾斜睨他一眼，眼神里写着三个字：没救了。
她叹了口气，还是开口解释：
“那是能量拦截炮，专门打路上突然冒出来的碎石头、冰块，或者防坏人偷袭。不是推船的！真正‘加油门’的，在船屁股后面——就是那俩圆滚滚的大鼓包。”
“能量拦截炮？它怎么打？靠电池？还是烧煤气？”
余靖淮眼睛瞪得溜圆，小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
岑禾禾被他这一连串“为什么”轰得脑仁嗡嗡响。
图纸一卷，小脸绷紧，一本正经地问他：“真想弄明白？”
余靖淮猛点头，眼睛亮得像通了电的小灯泡。
岑禾禾抬手朝书房门口一指，嘴角微微翘起：“跟我回屋，我手把手教。”
余靖淮一听立刻信了，以为要开电脑看3D模型，或者翻厚厚一大本百科全书，转身就乖乖跟上。
(https://www.shubada.com/128428/11111334.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