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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林霜华


林霜华以为,她与江晏志早就恩断义绝,就算他死了,自己也不会伤心。

可是当她慢慢腾腾赶回江州老家,见到江晏志临死前扭头看向门外,盼着能见她一面,死不瞑目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潸然泪下。

当年那个白衣少年郎,清风朗月一般,笑起来脸颊依稀两个清浅酒窝,与眼前这个枯瘦的中年男子,很难想象成同一个人。

林霜华在心里,只当那个少年郎,早在十几年前将她送去深山道观时,便已死去了。

她原本计划得好好的,儿子江启明中了进士,去翰林院呆半年,便停了老杨氏的参汤,让她病逝。

江晏志丁忧,带着小杨氏回乡守丧,此生再不必回京。

儿子守丧一年,第二年就可以去吏部任六品主事,之后稳打稳扎,和曾宏林一般,五六年内升到五品京官再外放。

有萧云庭和陈润泽在,江启明将来做个三品京官没问题。

谁料江晏志丁忧回乡,突然大彻大悟,回顾这一生,后悔莫及,写了好几封信回京,向原配嫡妻忏悔。

还说想剃度出家,吃斋祈福,愿来生与霜华重聚,做牛做马,弥补这一生亏欠。

林霜华懒得理他,还来生重聚,得了吧,负心汉薄情郎,谁稀罕。

若真有来生,她只盼着,生生世世,与他错过,你到杭桥,我便生余杭!

江晏志等不到林霜华回信,心中苦闷,夜间出去喝酒,不小心跌落湖中。

冬日天寒,他在南疆本就染过时疫,身有隐疾,如此染了风寒,竟一病不起。

仁帝八年,腊月初十,江晏志撒手人寰,离世时才四十三岁。

江启明给祖母做完头七,刚回京城没几日,只能又急匆匆陪着母亲回江州老家,给父亲发丧。

林锦玉担心江州老家族人不善,纠缠为难姑姑,派一百个王府护卫随行。

江家族人果然被小杨氏撺掇,想将林霜华扣下来,给婆母夫君守丧。

其实是想要她出银子买祭田,建祠堂与族学,小杨氏还指望她在老家买个大宅子,将来她好霸占着做当家太太。

奈何一百个王府护卫岂是好惹的?林霜华与江启明给江晏志做完七七,启程返京。

时年江启智十三岁,江岚月十一岁,林霜华将他们户籍从京城转回江州。

又每人给了一笔资财,足够他们在老家长大,读书科考,许亲婚嫁。

江启智六岁起被林霜华送去云锦书院读书,算是开了智慧眼界,知道好歹。

江岚婷养在后院,也不知是奶娘教唆,还是小杨氏想方设法笼络,小丫头很不知好歹,每年都要闹些幺蛾子,给林霜华添堵。

江启智原本可以留在云锦学院求学,日后在京城下场科举,若能考个举人进士,林霜华也不会拦他的前程,外放做个县令,日后升个五品知州还是有望的。

可惜被小杨氏和妹妹连累,林霜华不耐烦做圣母发散爱心,趁着回乡奔丧,将兄妹俩连根拔起,与小杨氏一起送回江州。

江启智跪在嫡母跟前求情,林霜华懒得理他,江启明问: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独个儿跟着我们进京求学,你娘和你妹妹在江州会是什么下场?”

江启智不说话了,江家族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外祖杨家也是见钱眼开,吃人不吐骨头的。

他若不在,娘怕是会被杨家领回去,卖给人家做妾,妹妹岚婷也不会有好下场,江家这些叔伯不会好生将她养大发嫁的。

江启智也没脸求嫡母把姨娘和妹妹一起带回京城去,跪在地上沉默好一会儿,才道:

“京城江家产业,也有我和妹妹的一份,就算大哥承嗣占七成,我和妹妹一人一千两银子打发了,母亲太过狠心……姨娘也是江家人,该由江家养活……”

他才十三岁,要照顾妹妹和亲娘,只能厚着脸皮,多从嫡母这儿争取一些利益。

林霜华哈一声,将一口茶水喷了身前跪着的少年满头满脸。

“你知不知道,你父亲当年进京赶考,就两身布衫,二十两银子的盘缠?京城江家的宅子、田地与商铺,甚至家里一应布置摆设,床榻桌椅碗盘,都是我林家给的嫁妆,你祖母和姨娘大概没跟你说过吧?”

林霜华不紧不慢问道,江启智抬手,擦了擦脸上茶水,老少杨氏确实没与他说过,但是回到江州老家,见了族里那些破屋倒舍,他如何不知,嫡母说的都是实情?

小小少年无奈又凄惶,想了许久,复又跪地磕头道:

“求母亲、大哥垂怜,世态炎凉人心险恶,我母子三人留在江州,恐没有活路……”

林霜华长叹一声,罢了!当年老杨氏要害她性命,江晏志好歹跪了一夜祠堂,将她送去道观,护住一条命。

就当还他这一丝善念,替他护住这两个孩子吧。

“我把老许头夫妻给你,买个小宅院,再置办二百亩良田。他二人是我林家家生子,三个儿女都在京城我身边做事,定会好生护着你们兄妹。”

“你只管安生读书,手里银钱藏好了,不要声张,两百亩良田出息,足够养活你们了。”

“好生把你妹妹养大发嫁,也不过五六年的事情,将来你若能进京考进士,可以上江家来,找你大哥引荐,拜个老师。”

江启智感激不尽,认认真真给嫡母和大哥磕了三个头,诚恳道:

“祖母、父亲和姨娘对不起母亲和姐姐大哥,日后我定当好生做人,奋发上进,若来日有出头之日,一定报答母亲和哥哥,维护抚养之恩。”

林霜华嗯一声,这孩子倒是个明事理知好歹的,可惜他姨娘不是东西,妹妹也有些糊涂。

江启明随同母亲离开江州时,悄悄嘱咐老许头,若那小杨氏不做人,闹幺蛾子折腾启智兄妹,找机会让她病逝吧!

母亲不想犯杀孽,可有些人天生坏种,活着就是祸害,连自己亲生儿女都不放过。

母子二人回京守丧,父丧三年,认真算就是二十七个月,从仁帝八年腊月起,江启明要守到仁帝十一年二月。

陈润泽将他调任吏部主事的文书都拟好盖上印了,只等三月下发,如今只能先作废。

林霜华守夫丧,三年算情深,一年也不算违制,她自然不会傻乎乎为江晏志守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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