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等我回来
回忆她低头缝合时睫毛颤动的频率。
回想她累极时靠在他肩上打盹,呼吸轻缓。
复刻她说“等我回来”时嘴唇开合的形状。
这些画面清晰得近乎灼热,又脆弱得不敢多看一秒。
就那么看一会儿,想一会儿,再赶紧收好,藏严实了。
他按下返回键,退出相册。
掐灭烟头,用纸巾擦净指痕。
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最后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灰布小盒,掀开盖子,将一枚旧钥匙轻轻放回原处。
盒子里还躺着两张未拆封的机票存根。
三年后。
舒微拗不过导师,又飞出国,帮他主刀一台脑部手术。
术前讨论持续七小时,她逐条核对三维重建模型的每处血管走向。
手术中她连续站立十一个小时,中途只喝了一口温水。
术后监护室观察阶段,她守在病床边记满三页笔记,字迹工整无涂改。
刀刚收好,人还没缓过劲儿,她就在洗手间门口来回踱步,反复解锁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来回滑动,输入法自动跳出“周”字。
她删掉,重输,又删。
抬头看了眼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色和眼下青影。
右手无意识摩挲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有一圈淡淡的压痕。
犹豫了半天,终于点开那个存了三年、连屏保都不敢换的号码,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第一声忙音时,她屏住呼吸。
第二声响起,她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耳膜上。
第三声未落,电话接通,那边只有一秒安静,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喂”。
她没说话,也没挂断,就这样握着手机,站在走廊尽头。
再见面那天,机场接机口。
她推着行李车拐过转角,一眼就看见他站在柱子旁。
他穿着浅灰色风衣,手里没拿接机牌,只是微微仰头看上方电子屏。
她停下脚步,行李箱轮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也转过头来,目光落定。
谁也没开口。
他快步上前,她也同时抬脚。
两人中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谁都没有减速。
她放下拉杆,他伸出手,她直接伸手握住。
掌心贴合的瞬间,他拇指用力按了一下她的手背。
话没说一句,手已经牵上了。
他牵着她往侧边走。
她拖着箱子跟上。
拐进通往员工通道的小门,门在身后自动合拢。
她刚转身,他就迎上来,双臂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下一秒,直接抱在一起,踉跄着撞进旁边的小角落……
她额头抵在他肩窝。
他一只手牢牢扣在她后颈,另一只手顺着她脊背向下抚平褶皱。
她抬手抱住他,手指插进他后脑的短发里。
没人说话,没人松手。
后来,只要导师神神秘秘发来一封“紧急外派”邮件,舒微就知道。
她会提前一周清空手术排期。
会重新检查护照有效期。
会在出发前一晚,把行李箱里所有非必需品全部取出。
会把一张崭新的SIM卡放进抽屉最底层,上面贴着标签。
“备用”。
这回又能见他了。
她订票时总选下午四点的航班。
落地后从不直奔酒店,而是先去街角那家蓝墙咖啡馆。
他总坐在靠窗第二个位置,面前一杯黑咖啡,杯沿有浅浅指印。
她推门进去,风铃响三声,他抬头,她笑一下,坐下,点单。
俩人谁都不戳破对方的真实身份,谁也不敢把真相摊在阳光下。
她不说自己是他妻子,他也不提自己是她丈夫。
她介绍他时只说“谢医生”,他称她“舒主任”。
吃饭时避开所有私人问题,只聊学术进展和器械更新。
散步时不牵手,但会自然地并肩,肩膀偶尔相碰,又很快分开。
怕害了对方,也怕毁了自己。
她清楚违规出境的后果,他了解境外行医资质的审核风险。
她手上还有未结案的伦理审查,他档案里留着尚未解除的履职限制。
任何一次暴露,都可能终结彼此的职业生涯。
任何一句真话,都可能把对方推入无法脱身的调查漩涡。
就这么糊里糊涂地,一年盼一次,一次偷一天。
八年前,谢彦鹏已经摸进了集团最深的圈子里,才猛然发现。
那个对外吹得天花乱坠、打着公益旗号的NPO组织,背地里早跟集团核心搅成一团,分都分不开。
他们共享账目,共用人员,共订方案,共担风险。
每一次公开活动背后,都有集团资金无声注入。
每一份慈善报告里,都藏着不可见光的交易条款。
那些被资助的偏远学校,实际成了情报中转站。
那些受助的孤儿院,暗地里替集团收容特殊人员。
决战前夜,他顺着线索,找到又一次现身国外的景芸。
她住在里斯本老城区一栋灰色公寓里。
他敲了三下,停顿两秒,又敲两下。
她打开门时,手里还攥着刚拆封的加密硬盘。
“景芸,你不该来。”
他声音压得很低,左手按在门框边缘。
“这次完事,你马上回去,别再踏出国门一步。”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七张不同国籍的护照复印件,每张都盖着作废章。
“你在这边留下的所有痕迹,我全给你抹干净,一个不剩。”
他把信封推到她手边,没有碰她的手指。
其实,景芸早就清楚自己干的是啥勾当,黑得照不见光。
她亲手修改过三份资金流向图,把流向教育项目的款项改标为“顾问服务费”。
她参与起草过五版应急预案,专门应对突发的媒体调查和审计突击。
她备份过七次核心数据库,每次删除前都多留一份离线硬盘。
这些事,她从没告诉过谢彦鹏。
这次,真是她帮导师的最后一趟差。
任务代号“灰雀”,持续四十八小时,目标是一份尚未签署的并购备忘录。
她必须在集团法务部正式走流程前,拿到原件扫描件并传回。
之后,导师会安排她去南美一所大学任教,职级提升两级,合同里注明“无需坐班,可远程履职”。
还有这些年,看着谢彦鹏一步步往上爬,位置越坐越高,胆子却越来越大——她劝过太多次,嗓子都说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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