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把人当驴使
他们俩挨着坐在一大片花丛里，洛舒苒正低头涂涂画画。
傅知遥手里摊着一本硬壳精装的建筑史图鉴，书页边缘平整如新，连折角都没有。
他指尖搭在纸页上，却一整分钟都没挪动过位置。
视线始终偏斜十五度，牢牢钉在身旁的小姑娘身上。
俩人一个描风景，一个盯人，谁也不吭声，安安静静的，舒服得很。
再看江离然，这几天过得简直像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里反复甩干。
他早上七点接到第一个电话，中午十二点赶第三场跨部门协调会，晚上九点还在审第四版融资方案。
手机里未读消息九十九条，邮箱收件箱标红十七封，日程表密得连喘气的空隙都找不到。
他左思右想，也搞不清自己哪根筋搭错了，惹上傅知遥这个活阎王，一口气甩来七八个硬核项目，全是烫手山芋。
每个项目底下都压着三张以上紧急联络单，签字栏赫然印着“傅知遥”三个字，红章鲜亮。
蒋特助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营业笑，“江少，傅总原话。这几个活儿，您。必。须。亲。自。跟！”
最后五个字，一字一顿。
意思明摆着。
别找借口，别喊累，更别想着甩锅。
江离然翻开项目书随便扫两眼，太阳穴突突直跳。
纸页上的预算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零，时间节点精确到小时，风险预案列了整整二十三项。
“我勒个去……他是要办婚礼？还是准备提前当甩手掌柜？”
“全塞我头上？当我是永动机啊？”
这操作，怕不是把人当驴使？
蒋特助语气平稳得像在报天气，“傅总说了，这事非你不可。”
好歹是海外顶尖商学院镀过金的人，一边浪得飞起，一边把娱乐公司管得滴水不漏，没点真本事早翻车了。
他去年牵头操盘的新人选秀项目，上线首周播放量破十亿，合同条款全是自己一条一条磨下来的。
“顺便提醒一句，”蒋特助补了一句，“您也是公司股东呢。”
虽然股份薄得像张纸，可总不能年年光等着分红，动都不动一下吧？
“老何呢？他躲哪儿去了？”
江离然立马搬出挡箭牌。
那人分红比自己多，干活却比自己少。
上周董事会他只露了十分钟脸，签完字就拎包飞L国看秀，连会议纪要都没让助理带回来。
蒋特助依旧微笑，“施少最近也很忙。”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上摊开的行程表，又抬眼看向江离然，“上礼拜飞了三座城市，连着开了五场跨时区会议，昨天凌晨才落地。”
自从傅知遥娶了洛舒苒，整个公司风向都变了。
市场部调整了季度推广策略，把原先定在周五晚的客户发布会改到了周三下午。
财务部取消了连续三年的年度审计突击检查。
人事部悄悄更新了员工婚假政策，将默认七天延长至十五天，并增设陪产假专项申请通道。
他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设计部门口，手里拎着刚打包好的温热早餐。
洛舒苒说想试试水墨风格的LOGO初稿，他立刻调出美术组全部历史案例，逐页标注参考要点。
会议间隙，他会掏出手机快速回复一条语音。
“今天试穿婚纱了吗？我让造型师带了三套备选配饰。”
连蒋特助都跟着松快不少，加班少了，双休稳了，天天准点打卡下班。
他如今晚上七点前必定离开办公室，再没留下整理过一份未归档文件。
周末常去菜市场买菜，回家照着食谱学炖汤，灶台边放着计时器，响铃即关火。
上周五下班时，他还顺路买了盒草莓，塞进洛舒苒办公桌抽屉里，附了张手写便签。
“甜的，别吃太急。”
江离然一听，差点当场仰倒。
他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右手撑住扶手才没摔下去。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声响，咖啡杯晃了两下，褐色液体漫过杯沿，滴在裤子上。
“老天爷！我上辈子到底干了啥缺德事？这辈子派他来收拾我？”
他一把扯松领带，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声音发紧。
指甲无意识抠进沙发缝里，又猛地抽出来，用力搓了搓指腹。
要是他爹交代的事，他还敢装个病、拖个工期，悄悄丢给副总去扛。
上周父亲让他跟进港口扩建前期调研，他当天就转出三份委托函，让法务、规划、环保三个部门分别起草方案。
自己只签了个名，顺手批了笔招待费，带着助理吃了顿日料。
可这是傅知遥亲手给到他手上的……
交接那天，傅知遥没开灯，办公室只有窗外斜射进来的夕阳光。
他站在窗边，把一份标着红字“绝密”的文件夹推过桌面，指尖在封皮上按了两秒。
江离然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连喘气都不敢太大声。
每次去汇报进度，必提前二十分钟到场。
进门先敲三下，等里面应了才拧门把手。
汇报时眼睛不离傅知遥右手。
那只手若搭在扶手上，说明状态尚可。
若攥成拳抵在太阳穴，就必须立刻切换备用方案。
更别说敷衍了事。
他重新梳理了所有合作方背景，把每家公司的法人变更记录查到三年前。
技术文档逐字校对，连标点符号都核对过两遍。
连打印用纸都换成了防篡改水印纸，每份文件右下角手写编号并签字。
万一真砸了锅。
他翻过傅知遥近五年处理重大事故的全部纪要。
其中三次直接终止合作，两次启动法律追责，一次连夜冻结对方账户。
没有一次留余地，也没有一次走流程外程序。
他毫不怀疑，傅知遥会说到做到。
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却让江离然后槽牙发酸。
他曾亲眼看见傅知遥把一支钢笔插进实木桌面，笔尖没入三分之二，全程没眨眼。
立马订机票，打包送他去撒哈拉种仙人掌。
航班信息已经存在傅知遥邮箱草稿箱里，标题是“Sahara_Agriculture_Project_JY”。
行李清单列了十七项，包括遮阳帽、高倍防晒霜、耐旱种子包、卫星电话，以及一本《荒漠植物栽培指南》精装版。
这事，人家以前真干过。
三年前某地产项目出现数据造假，涉事高管被直接调往西非某国负责农业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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