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讨人喜欢
“万一奶奶抄扫帚赶你，你别跑，我替你挡。”
褚明禧一听，鼻子一酸，眼圈立马红了，水光在睫下晃，嗓音却忽然扬起来，带着点破涕为笑的俏皮。
“关键时刻真靠得住！谢知晏，你简直是行走的救生圈！~”他眼尾微扬，笑意浮在眉梢，静静望着她，笑而不语。
其实这些年，替她擦屁股、在长辈跟前兜底、硬着头皮替她扛事儿，他早就练出肌肉记忆了。
某次她醉酒闯进谢家祠堂，是他连夜清场、烧香赔罪。
某次她直播翻车惹上官司，是他压着律师团三天内达成和解。
就连她给流浪猫建救助站缺资金，也是他默不作声打款，账户备注只写了“猫粮基金”。
只是她从来没察觉罢了。
疗养院门口。
刚走到藤蔓缠绕、缀满紫藤花串的花廊下，就见奶奶从楼里出来了。
草坪上，老太太穿着淡青色的改良旗袍，银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背挺得笔直如松，走路带风，裙摆微扬，哪像刚在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连翻身都要护士扶的人？
她正和旁边一个女人低声说着话。
褚明禧眉心一跳，心口骤然一紧。
那人是夏芝。
夏芝微微弯着腰，姿态谦恭，凑近奶奶耳边，声音又软又亲热，一句句往外送，听着像裹了蜜，甜得发稠。
“奶奶，您这药按时吃了没？我熬了莲子羹，等会儿给您端上去。”
“医生说您现在最忌情绪起伏，我呀，就守着您，哪儿也不去。”
脸上笑意温婉，连指尖抬的角度、睫毛垂落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像一幅精心描摹的工笔仕女图。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一眼便精准锁定“知晏哥，您来啦。”
接着目光一斜，不咸不淡扫向他身后。
“谢太太，也来了。”
她语气一沉，压着半分惋惜、三分忧虑，余下六分全是刺。
“奶奶现在最需要清静，情绪一激动就容易喘不上气……带个外人来添乱，合适吗？”
“外人？”
谢知晏声音冷得像冰水泼进滚烫的火堆，猝然一滞，字字清晰，“谁是外人？”
那声调太扎人，夏芝脸上的笑差点裂开，眼尾抽了一下，指尖悄悄蜷进掌心。
奶奶闻声转头，目光稳稳落在褚明禧身上。
不凶，不怒，却沉甸甸的，像两枚温润却不可穿透的玉珏。
她倒不是打心眼里恨这个孙媳妇，可一想起以前那些糟心事。
摔碗砸门、当众顶撞、拿支票甩人脸上还笑嘻嘻说“拿着买糖吃”……心里就泛堵，喉头像卡了团陈年旧棉。
“你来干啥？”
她嗓音微哑，带着久病初愈的倦意，却硬生生拔高了调子。
“专门瞅瞅我死透没？”
褚明禧连忙开口，声音急切而真诚。
“奶奶，我是特意来看您的！您爱吃的桂花山药糕，我亲手做了三盒，还有一小罐腌梅子，是按老方子做的……”
“我不稀罕！”
老太太嗓门拔得更高，枯瘦的手指一扬，像截风干的老竹枝，“一见你就心口发紧！赶紧走，别杵在这儿碍眼！”
褚明禧悄悄往谢知晏背后挪了半步，话音还没落，睫毛已经抖得像风里的蝶翅，细密颤动。
眼里的光一下子灭了，像烛火被疾风扑熄，只剩一点将熄未熄的微光。
果然……她猜对了。
奶奶真的烦她。
她没吭声，指节发白地掐着礼物袋的提手，纸袋边缘都被掐出深深凹痕。
“谢知晏，要不我……”话没出口，手腕突然一热。
低头一看，谢知晏的手已牢牢扣住了她。
他的手掌宽厚、指节分明，掌心微烫，像一小簇悄然燃起的火苗。
他轻轻摇头，幅度很小，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道。
褚明禧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心口那点委屈，一下就淡了不少。
对啊，她可是褚明禧啊！
谁爱喜不喜欢她，关她啥事？
轮得着别人替她打分？
打个屁！
夏芝敢动宝宝？
这事儿早没完！
她还没找夏芝好好“聊”清楚呢！
念头一转，嘴角立马扬起来，清亮亮地笑开，声音也亮得像拨开云层的阳光。
“奶奶～您可别气坏了身子！我今天特地来看您的，就惦记着您呢！”
她晃了晃手里那个素净又耐看的牛皮纸袋，纸袋边角被她捏得微翘，露出里面墨绿缎面的包装一角。
“里头全是我挑的好东西，专给您备的！护膝是加厚羊毛夹层的，帽子内衬缝了羊羔绒，围巾是手工编织的，棋盘底下还垫了防滑硅胶……”
这一笑，跟阳光似的，暖融融、明晃晃，奶奶脸上的冰碴子“咔嚓”一声，还真化了。
瞧这小脸蛋儿，又灵又亮，眼尾弯着，鼻尖还沾着一点点不知哪来的灰，挺招人疼的。
奶奶嘴上还硬，喉头却动了动，哼了一声。
“哼，随你折腾吧。”
说完，牵起夏芝的手就转身走了。
夏芝的手凉嗖嗖的，被奶奶一握，立马靠过去，声音软得像刚蒸好的奶糕，糯糯的，又甜又黏。
“奶奶，医生都说了，您最怕上火，谢太太这时候闯来，不是明摆着惹您生气吗？她到底图啥呀……”又往奶奶胳膊边蹭了蹭，脖颈微扬，一副依恋十足的模样。
“连知晏哥都不拦着，奶奶，我心里可难受了。您千万保重身体，别为了外人伤神呀～”奶奶听着，脸上挂着和蔼的笑，还轻轻拍了拍夏芝的手背，指尖动作熟稔又亲昵。
“哎哟，还是我们芝芝贴心，知道心疼奶奶。奶奶不气，真不气。咱不理她们，回家去！”
话是这么说，肚子里早翻起锅来。
这小狐狸精！
戏演得还挺足！
褚明禧再怎么闹腾，好歹也是正儿八经进了谢家门的儿媳妇，三媒六聘、族谱落印、祖宗牌位前磕过头的！
轮得到你在这儿递刀子、泼脏水？
等回了老宅，看我不让你把吃进去的，一口一口吐干净！
车一路开到谢家老宅门口。
车还没停稳，谢知雨就从院子里冲了出来，两条小辫子随着跑动上下飞跳，裙摆像朵绽开的蒲公英，“太奶奶！”
一声脆喊，直接扎进老太太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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