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寸步不离
再推开宝宝房门时，她已扬起嘴角，弯得像一枚初升的新月，眉眼舒展，声音轻快又温柔。
“宝贝，生日快乐！今天想出门逛逛，吹吹风、看看花，还是在家安安静静拼你最爱的恐龙拼图呀～”“妈妈！！”
谢知雨“嗖”地从软乎乎的儿童床上跳下来，赤着小脚丫奔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小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像只终于找到归巢的小鸟。
“妈妈，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她仰起小脸，睁大眼睛，声音软软的，却透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哎哟，刚才有只小飞虫迷眼啦，扑棱棱直往睫毛上撞，揉两下就好啦！”
褚明禧笑着眨眨眼，顺势用指腹轻轻擦掉自己眼角一丝将落未落的湿意。
她可是谢知雨的守护神诶，哪能让孩子看见自己偷偷抹眼泪？
哪能让那双澄澈的眼睛，提前映照出大人的疲惫与狼狈？
谢知雨信了，小手紧紧搂住她的脖子，脸颊贴着妈妈温热的颈窝，奶声奶气地说。
“今天不想出门～就想跟爸爸、妈妈一起，吹蜡烛，吃香香甜甜的奶油蛋糕！”
“必须安排！”
褚明禧笑着捏捏她肉嘟嘟的小脸蛋，“蛋糕前还有奖励哦。爸爸妈妈陪你一块拼图，三个人一起，拼出最威风的大霸王龙！”
“耶！”
谢知雨高高举起小拳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门口影子一晃，谢知晏倚着门框笑，身影修长挺拔，笑意却温软得毫无距离感。
他伸手，分别揉了揉一大一小两颗毛茸茸的脑袋，指腹带着薄茧，动作却格外轻柔。
“你们先玩哈。”
他低头，对褚明禧低声说。
“我去回个重要电话。”
书房门刚关上，严丝合缝。
“啥？！夏芝干的？！她敢吓唬我重孙女？！呵，行啊，她是不是活得太舒坦了，骨头都酥了？！”
电话那头，奶奶中气十足，嗓门洪亮震耳，震得听筒嗡嗡直响，仿佛隔着千里都能听见她拍桌子的声响。
谢知晏不动声色，把手机拿开了一点，耳朵离听筒远了些，唇角却还挂着若有似无的浅笑。
刚跟奶奶通了五分钟电话，来龙去脉全交代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门儿清。
老太太准得炸毛，连血压计怕都要跳表。
果不其然，那边声音陡然拔高，又急又怒。
“哎哟喂！我上回还拉着她手说体己话呢，给她倒茶、递点心，问她娘家近况、夸她贤惠识大体，敢情她是揣着一肚子算计来的？”
“我还真当她稀罕小雨，原来盯的是我重孙女的命根子！踩我脚背上，还当我眼花耳背、耳根子软、好拿捏是不是？”
谢知晏轻声劝。
“奶奶，您悠着点，别上火，药按时吃，汤少放盐。”
“我能不上火？”
奶奶气哼哼地哼了一声，喘了口气，“前脚夸她温顺懂礼，后脚就干出这缺德事！我以为她是真心疼小雨，是真心实意来哄孩子、帮衬家里的！”
电话那头静了好一阵，只有窸窣的衣料摩擦声，和隐约的呼吸起伏。
过了约莫半分钟，那声音才慢慢缓过来，沙哑中带着一丝疲惫的余韵。
谢知晏顺势岔开话题。
“医生讲了，您最近各项指标都挺稳，只要心情松快点，明后天就能办出院，回咱老宅歇着。您看……”
“出院？必须出！再不出院，夏芝怕是连我姓啥都忘了！真当我躺平了，没人能压得住她？”
谢知晏顺着问。
“那您打算咋收拾她？”
奶奶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沉下来，像老树根须缓缓扎进冻土。
“你甭管，办法多着呢，比炖汤还熬得久！对付这种心口不一的主儿，我比你有经验，几十年火候，不是白练的。”
“好。”
谢知晏没多问，只淡淡应下，“后天我开车来接您。”
奶奶忽然想起什么，语调一转。
“哎，等会儿！你跟褚明禧。就是之前满城风雨、沸沸扬扬说要散伙那事儿，现在到底咋样？”
谢知晏答得干脆利落，斩钉截铁。
“奶奶，这婚，我不离。”
“不管您以后觉得谁更配我，或者张罗谁来跟我相亲，都白搭。小雨妈只能是褚明禧。以前是，现在是，以后还是。她干过啥、将来干啥，都不影响。她是我谢知晏的老婆，铁板钉钉，谁也掰不走。”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奶奶语气又硬又闷，却没了先前的火气，只剩一股沉甸甸的、说不出意味的沉默。
“……行吧，你自个儿拿主意！”
咔哒一声，挂了。
谢知晏抿嘴一笑，嘴角微翘，眼里却亮得惊人，像暗夜尽头悄然升起的一粒星火。
他早料到，夏芝背后最大的靠山，就是奶奶。
要是他冷不丁动手，那女人保准先哭诉、再倒打一耙，装可怜、卖惨、搅浑水，搞得像他是恶人似的，反叫长辈为难。
可奶奶脾气冲归冲，脑子清醒得很。
小雨是她心尖上的肉，谁动孩子一根头发，就等于往她心口捅刀子。
那刀尖滴下的血，比什么都刺眼。
现在嘛，不用他开口，老太太自己就得拎扫帚上门，边扫边骂，连灰带渣，一锅端。
至于她不喜欢褚明禧？
谢知晏压根不在意。
他娶褚明禧，从来不是为了哄长辈开心。
当初能护住的人，往后只会护得更牢、更密、更寸步不离。
挂完电话，他转身进了客厅。
褚明禧正陪着宝宝蹲在铺着浅灰色羊毛地毯的地上摆拼图，膝头搭着碎花围裙，发尾垂落肩头。
生日蛋糕已经让吴妈和小桃推出来了，三层奶油上缀满新鲜草莓与糖霜小恐龙。
三个人一块儿屏息凝神，拼完最后一块。
霸王龙昂首咆哮的尾巴“咔嗒”扣进底板，谢知雨立刻欢呼着戴上纸皇冠，吴妈还特地关了大灯，只留蛋糕上那几簇细小摇曳的火苗，在幽暗里安安静静地跳跃着微光。
等谢知雨鼓起腮帮子，认真吹灭蜡烛，褚明禧端着蛋糕走到桌边，笑得眼睛弯成一对温柔的月牙。
“太棒啦！我们宝宝今天五岁咯！”
谢知晏低头揉了揉女儿软乎乎的发顶，掌心温热，指节修长。
“宝贝，刚才许的啥愿呀？”
谢知雨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却特别认真，一字一句，像在宣读最重要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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