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这，这是……”
“没错，剑意真身！”
崔然君看向身边，同时被这道真身引过来的，还有戴明月、裴启庚三人，语气之中，是压不住的不可置信。
“老夫在翠岚境修行千年，剑意都未曾见过几次，这剑意真身，也只是在记载中能窥探一二，没想到，叶宗主还有这番能力！”
而道家三人之中，身为剑道天才的徐引。
瞧着场地正中央两人。
脸上除了震惊，也找不出其他的任何一丝神情。
每次徐引觉得，叶无尘这人已经足够颠覆他，对于这个世界认知的时候。
那个少年，就从能够做出更加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一入剑道，便有十境之分，五境之上，非常人能够触及，而这一道的分水岭，就是在剑意的感知上。”
徐引瞧瞧手中的白玉剑。
“剑有剑意，若是剑能够和持剑者，产生共鸣，便是能够到达人剑合一的境界，剑意越是强大，剑意凝练越是纯粹，而能够将剑意具象化……”
徐引也无法再说下去。
毕竟那个境界，他还距离十万八千里。
但不可置疑的一点。
叶无尘一道神识，竟然能够帮助林舟，产生剑意真身。
这放在整个翠岚境，都是闻所未闻！
而在别人都看不见的林舟神识之中。
金色巨龙，匍匐在天谕身前。
一双龙眼，瞧着天谕，只有惊恐：“大人，多谢！”
“嗯，还算有点礼貌，你遇见我，也算是你此生之中最大的机缘，往后莫要丢了我的脸面。”
“定然不辱使命！”
话落下。
林舟顷刻睁开双眼。
瞥了眼叶无尘腰间的宝剑。
恭敬身子，分别对叶无尘和天谕道谢。
事情办妥。
守在一边的冬令萱，才上前几步。
从衣襟之内，找出一本册子。
“叶大人，我从法家万宝阁中，找出了一本箫谱，但是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能不能请教一下您！”
“冬姑娘若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尽可以问我，这种小事，就不要再劳烦叶大人了。”
冬令萱循声转身。
瞧见的不是苏小蝶，还能是谁？
“法家宝册，不能让你一个外人看。”冬令萱语气平淡。
苏小蝶倒是，已然笑意盈盈：“乐器，讲究个循序渐进，基础知识，在下还是能够胜任，基础打好了，冬姑娘遇到任何谱子，自然都能够演奏！”
“我瞧你，连只箫都没有，用不着你！”
“坊市有卖，或者，您若是不嫌弃，借您这只，也无妨！”
“这是叶大人送的，恕不能外借！”
“……”
一刻。
苏小蝶的笑，凝固在脸上。
片刻。
“冬姑娘说的对，小蝶自认技术不够好，还请冬姑娘另请高明吧！”
“嗯，不送。”
瞧着苏小蝶离开背影。
冬令萱嘴角，带上一丝微不可察的笑容。
倒是一侧。
林舟压低斗笠。
凑到叶无尘身侧，轻声细语：“师傅，您有没有觉得，这空气中有点冷飕飕的，让人脊背发凉？”
“是有点。”
……
叶无尘也不愿在花苑州多待。
从玄婆婆那里，得知了制作引妖匣子，还需要些时日之后。
叶无尘便离了花苑州。
顺着白云河。
按照《阴司画卷》的指引，往阳司县冲去。
阳司县，乱葬岗。
纸钱灰被风卷着，扑在叶无尘靴面上。
他没低头，只盯着三丈外那口井。
井是枯的。
但里面有水声。
"大人，这地方……"林舟按住剑柄，指节发白，"没有因果线。"
叶无尘抬手。
一滴雨落在他掌心，黑的，像墨。
"不是雨。"他碾碎那滴黑水，"是阴司的墨汁，有人在改生死簿。"
话音未落，枯井中伸出一只手。
惨白，浮肿，指甲缝里塞满黄纸。那只手扒住井沿，用力一撑。
爬出来的是个女人。
凤冠霞帔，嫁衣如火。
盖头下的脸，却是一张男人的脸。
"叶宗主。"嫁衣人开口，女声男相，"小女子等了您三日。"
"我不记得欠过阴司的债。"
"您不欠。"嫁衣人掀开盖头，露出下面另一张盖头，再掀，还有，"是有人替您欠了。"
盖头掀到第七层，终于见底。
没有脸。
只有一张黄纸，上面写着生辰八字——叶无尘的。
"谁？"
"您去了便知。"嫁衣人转身，嫁衣下摆扫过枯井，井中突然涌出黑水，漫过叶无尘脚踝，"县衙今夜办喜事，新娘子缺个新郎，您……"
她顿住。
因为叶无尘的剑，已经抵在她后心。
剑没出鞘。
但剑意真身已经凝成实质，金色龙影盘绕在枯井上方，龙口对准嫁衣人天灵盖。
"带路。"叶无尘说，"或者，我拆了这口井，自己找。"
嫁衣人沉默三息。
突然笑了，盖头重新一层层落下："叶宗主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不懂怜香惜玉。"
黑水暴涨。
叶无尘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站在县衙大堂。
红烛高烧。
满堂宾客，皆着丧服，却满脸喜色，举杯相庆。主位上坐着个穿官袍的男人，正低头看一卷画轴。
画轴上，是叶无尘的脸。
但画中的他，穿着嫁衣。
"来了？"县太爷抬头，露出没有眼珠的眼眶，"吉时将至，叶宗主，该更衣了。"
他拍手。
两侧丧服宾客齐齐站起，转头——
他们没有后脑勺。
正面，也是脸。
和叶无尘一模一样的脸。
"大人。"林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些……全是您的替身纸人！"
县太爷站起身，官袍下露出绣着八卦图的亵裤，那是道家法器。
"纸人？"他大笑，眼眶里爬出两条蜈蚣，"叶宗主，您仔细看看，这满堂宾客，哪个不是真的？"
他指向最近的一个"叶无尘"。
那个"叶无尘"开口，声音和叶无尘完全相同："师傅，救我。"
叶无尘瞳孔骤缩。
因为那语气，那神态——
是江衡。
县太爷凑近，蜈蚣从他眼眶里垂下来，扫过叶无尘脸颊："您要救的弟子，神魂被撕成了三千片，这阳司县三千百姓，每人吞了一片。"
"想要凑齐？"
他递来一把剪刀，和问心州慧宁法师那把，一模一样。
"很简单。"县太爷说，"杀光他们，或者——"
他指向堂后，那里有一口棺材，棺盖半开，露出里面鲜红的嫁衣。
"您躺进去，替他们死。"
叶无尘接过剪刀。
掂了掂。
然后剪断了县太爷的脖子。
纸做的脖子。
"假的。"叶无尘说，"真的在哪里？"
满堂宾客同时静止。
三千张脸，同时开口，声音叠成轰鸣："叶宗主，您怎么知道……我是假的？"
叶无尘没回答。
他看向那口棺材。
棺材里，嫁衣之下，藏着半块玉佩——青秀宗的掌门玉佩，苏青洛的。
"因为。"叶无尘荡起大氅，"苏青洛那个老东西，从来不会把玉佩，交给死人。"
他化作清风，扑向棺材。
棺材盖轰然合拢。
县太爷的笑声从地底传来，带着癫狂："晚了！叶宗主，您已经进了生死簿——"
"今夜子时，您就是阳司县，第四千个新郎！"
黑水从棺材缝隙中喷涌而出，淹没叶无尘最后一丝视线。
黑暗中，有人握住他的手。
是小孩子的手。
"大哥哥。"那声音说，"你也被关进来了吗？我师傅说，吃了糖豆就不疼了，你要吃吗？"
叶无尘猛然睁眼。
慧宁法师怀里那个系红围兜的小孩，正坐在他胸口，眼白里爬满黑色符咒，和阳司县城门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师傅让我谢谢你。"小孩歪头，嘴角咧到耳根，"谢谢你，把江衡哥哥的神魂，送得这么散。"
他张开嘴。
嘴里没有舌头。
只有一张黄纸，上面写着——
【阴司画卷第三卷：万魂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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