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有犬乐天（七）

祁岑不知自己错在哪儿，不知自己对不起谁，可抱歉的话就这么随着心意滚出来，仿佛他的存在，本就是一种错误。

　　红枫叶片落在地上，与灰蒙蒙的世界形成强烈对比。

　　偌大禁区，除了紧挨红枫镇的边缘地带，未见半棵红枫树。

　　“我们可能，永远回不去了。”

　　塞壬的歌声引领人类走向灭亡。

　　“未知”又将引领祁岑走向何方。

　　Neil单手环住祁岑：“那就不回去。”

　　祁岑抬头对上Neil冷淡的目光，那只右眼仍然殷红：“Neil。”

　　“不要这样可怜兮兮地看着我，很烦。”Neil把祁岑的脑袋扳向别处。

　　祁岑不依不饶地扭回来：“Neil，你不记得我了？”

　　“不认识，”Neil捂住自己毫无知觉的左眼，“我是谁？”

　　祁岑眨眨眼：“弟弟，你是祁尔啊，是我的孪生弟弟。”

　　Neil感到匪夷所思：“那你叫我Neil？”

　　“英文名嘛，洋气。”

　　“呵。”Neil松开祁岑，独自站在门口看雨，颇有祁岑高冷之时的风范。

　　祁岑约莫猜到Neil摔坏了脑子，外面一堆废弃的机器人就是证据。

　　Neil站了会儿，嫌地上躺着的狗子碍眼，于是走入雨幕，用脚把狗子踹进破房子。

　　力气不大，乐天动了动尾巴，意识再度崩离。

　　祁岑缓了缓情绪，随即撕开向暖脸上的胶带，摸出铁片割断束缚着向暖的金属绳。

　　绳子极细，向暖先前试图发力挣开，却只落得个被绳子勒得生疼通红的下场。

　　祁岑心疼地揉搓向暖泛红的脸蛋，千言万语抵不过向暖忧伤的注视。

　　一个不说，另一个也不说。

　　只有雨声依旧。

　　说到底，祁岑有什么立场管向暖的事，他又有什么立场拉着向暖进入不断变换的空间。

　　他连自己的事都搞不清楚，连自己的事都处理不好。

　　他凭什么管向暖。

　　祁岑丢下沉闷的氛围跑进大雨，他得去找驾驶舱。

　　好在驾驶舱跟着Neil和向暖转移了，祁岑把驾驶舱推进破房子，先抹了把脸上的水渍，不管发丝上面的水珠如何滚落，然后打开驾驶舱，拿了条干毛巾，原想直接丢给Neil，可见着Neil那副与他们格格不入的模样，他感受到无法逾越的距离。

　　明明他们才是朝夕相处的伙伴，是堪比亲兄弟般的存在。

　　他走过去，把毛巾搭在Neil头上，细细帮Neil擦头。

　　Neil伸手覆住祁岑的手，祁岑停下动作，与转过身的Neil对视，他读不出机器人的情绪，但他能从Neil坏掉的左眼看见Neil的机器大脑。

　　“哥，”Neil紧紧攥住祁岑，“我不记得你了。”

　　尽管如此，Neil依然叫出了那声他一直想叫的“哥”。

　　“没关系，”祁岑抽出手，随后双手握住Neil的右手，“哥哥记得你。”

　　良久，已没什么束缚着Neil，可Neil仍然捏着毛巾，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那雨，进去一秒，足以浑身湿透。

　　祁岑的发丝仍在滴水，他顾不上自己，他想，他得让温柔的向暖恢复原本一派乐天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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