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第九禁区（二十九）

又一条与先前截然不同的长蛇蜿蜒而来，它的全身布满绿叶，如果不是那张吐着信子且带有尖锐獠牙的大嘴正一步步逼近幺弟，祁岑还以为那是一根会自己移动的枝干。

　　嘭——嘭嘭嘭！

　　祁岑打完了枪里的子弹，但他没办法换上新的弹匣。

　　他随意地勾了勾唇，仍是一派从容。

　　倘若死在父母负责的禁区，恐怕会给父母添不少麻烦吧。

　　真好。

　　就连享誉世界的机械学家的儿子，也死在了父母亲自负责设计生产的机器人手下。

　　真好啊。

　　这个迷幻的世界。

　　可惜，死后，祁岑将孤身一人沉入轮回，而他的凌哥则回到正轨，做这世上唯一的阳泠。

　　下辈子，祁岑想做一棵树。

　　一棵没有变异的、枝繁叶茂的树。

　　他要伸着长长的枝干，供小猫静静趴在他身上小憩。

　　他要为大地增添一抹独属于他的生息。

　　他要……

　　幺弟抱紧意识已然迷离的祁岑，一路向北狂奔。

　　那儿是家的方向。

　　兄弟姊妹死的死，残的残，最后只有两只跟在幺弟身后。

　　它们冲进狭窄的山崖，接着听见一声犬吠。

　　梦，无限反转奔逃的梦。

　　祁岑从城市残骸闯进皑皑巨骨，又从九天云霄坠入万丈深渊，他难受地缩成一团，使劲攥着身边唯一的温暖。

　　渐渐有炽热的液体灌入嘴里，散着满满腥味。

　　祁岑下意识想吐，却被一只柔软的小手按住双唇。

　　咕噜，祁岑咽下去了。

　　身体随之发烫，意识忽而回归。

　　“痒……好痒……”

　　“别动。”

　　那只抚过祁岑双唇的小手当即下移，轻轻控制住祁岑胡乱甩动的左手。

　　“可是好痒啊……”

　　祁岑的眼眶噙着泪，他已经睁开了双眼，视野却仍模糊不堪。

　　“一会，就好。”

　　“你……”小小的手，不是祁岑认识的任何人，祁岑不确信地问，“是人吗？”

　　“或许，是。”

　　“或许？”祁岑笑了笑，不小心晃出了眼眶里的泪珠，“我在哪儿？我……还好吗？”

　　“我家，很快，会好。”

　　另一只温柔的小手抚上祁岑的脸庞，缓缓将那令人不适的泪痕擦净。

　　很快，的确很快，祁岑看清了一张精致可爱的脸蛋，似乎正因他的难受而微微蹙眉。

　　紧接着，祁岑看见小孩儿上衣左侧的胸牌：第九禁区科研室-0909-向暖。

　　那一刹那，泪水夺眶而出，任小孩儿怎么擦都擦不净。

　　祁岑抬起已经恢复知觉的右手，把小孩儿紧紧揽进怀里，他不相信，这么温柔的小男孩，竟然是实验品，竟然出自他的亲生父母所在的科研室。

　　“怎么，了？”向暖显然束手无措，“还疼，吗？”

　　祁岑摇摇头，他用尽所有力气拥着向暖，好从向暖身上汲取温暖。

　　向暖，向暖而生，真是一个好名字。

　　祁岑不知道是谁给向暖取了这么一个名字然后把向暖丢进曾历经百年冰封的禁区，或许前后并没有直接关系，但，只有经历过寒霜的人，才会想向暖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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