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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 明年再说


大厅里的香槟塔早就空了,宾客们的喧闹声逐渐散去。

韩山品站在会所拐角处,端着茶杯,冲包有为偏了一下脑袋。

包有为把手里的矿泉水瓶随手递给助理,迈步穿过走廊,跟着韩山品拐进会所最深处的偏厅。

厚重的红木门被随行人员从外面带上,隔音条压严实,外面的吵闹彻底消失。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角落的一盏落地宫灯亮着微光,壶里正滚着沸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韩山品没坐,径直走到朝北的落地窗前,两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看着外面长安街的车流。

“有为啊。”

韩山品转过身来,脸色泛着红光。

“今晚这场面,提气!真她娘的提气!”

他在原地踱了两步,呼吸粗重,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半空比划了一下。

“多少年了?咱们中影牵头、华夏班底主导的戏,能在全世界砸出这么大的水花?九点一亿美元啊!”

韩山品快步走到紫檀木茶桌前,两只手按在桌面上,身子往前倾,直接把脸凑到包有为面前。

“《盗梦空间》不是多赚几个亿票房的事。”

韩山品压低嗓门,语速极快。

“它是块招牌!直接告诉全世界,我们华夏导演不仅能拍本土的家长里短,还能去好莱坞的主场抢饭吃,而且抢得他们没脾气!”

包有为坐进宽大的木椅里,伸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小盅金骏眉。

韩山品根本坐不住,掌心用力在桌上拍了一记闷响。

“现在全世界都在盯着咱们,盯着你包有为!”

“今天下午,虎门的哈里森打了三个跨洋电话,满嘴都在催第二部的章程。华娜、环球那几个老狐狸也在托国内的熟人打听风声。”

韩山品盯着包有为。

“热度、排片预期、资本情绪,全烧到了最高点。这种机会,二十年不遇!”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掌在桌上重重一压。

“天时地利人和全齐了。有为,听我的,《盗梦空间2》必须立刻启动,而且就在今年拍!”

包有为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热气,没接话。

韩山品以为他在顾虑后勤,立刻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剧本的事,你肯定早就打好腹稿了,对不对?”

“大纲弄完没有?不管你需要什么,钱、人、技术,要多少我给多少!”

“好莱坞那边我去跟哈里森谈,保证给你争到最高的分成待遇。全球发行联盟下个月就能敲定合同!趁着这把火烧得最烈,把续集直接砸出去,把这块招牌焊死在王座上!”

房间里静了下来,只有壶里的水汽在往上窜。

包有为喝光杯子里的茶水,瓷杯底在桌面上碰出一声轻响。

中影这些年投了不少合拍片,亏多赢少,内部会议上韩山品没少挨批。

当初顶着巨大非议,押宝《盗梦空间》,算是让这位影视巨头狠狠扬眉吐气了一把。

韩山品想趁热打铁,把政绩和行业地位推向极致,合情合理。

包有为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韩董,这一仗打得确实痛快。”

他语气很缓,听不出半点狂热。

“但《盗梦空间2》,今年绝不能拍。”

韩山品脸上的兴奋骤然僵住,浓眉拧成了死结,身子慢慢直起来。

“你说什么?”

“今年不拍。”包有为重复了一遍。

韩山品愣在原地,好半天没说出话来,胸膛起伏着,显然被这记闷棍打得有点懵。

“有为,你是不是喝多了?”韩山品拉开椅子坐下,“现在全球都在排队送钱,你跟我说不拍?”

包有为提着茶壶,给韩山品面前的空杯子添上热茶。

“有三个理由。”

包有为看着韩山品。

“第一,剧本不够烫手。”

“第一部的故事闭环很紧,柯布的心结解开了,盗梦团队的任务也完成了。如果非要急着在今年凑一部续集出来,无非就是搞一个更难的梦境,造几个更花哨的特效场面。”

包有为摇了摇头。

“那是爆米花流水线,不是真正的经典。如果拿不出一个颠覆前作的新内核,光靠砸钱做升级,观众看完只会被恶心到,直接把上一部积攒的口碑透支干净。”

韩山品端起茶杯,没喝,手指紧紧捏着杯壁。

“好莱坞的续集全这么拍,赚钱不丢人。”

“别人可以糊弄,咱们不行。”包有为毫不松口,“华夏导演在好莱坞站稳脚跟不容易,一次砸锅,以前赚的体面全得赔进去。”

韩山品没吭声,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包有为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市场需要饥饿感。”

“现在全网都在争论陀螺到底停没停,这种狂热,靠的就是未解之谜带来的探索冲动。”

“如果几个月后咱们就宣布第二部开机,把答案端出来,那股讨论劲头瞬间就泄了。”

“必须让那个陀螺在观众脑袋里多转一会儿,等他们把所有细节咂摸透了,等到他们求着要看下一部的时候,续集推出来才是王炸。”

韩山品端着茶杯的手放回了桌上,茶水泛起一圈微小的波纹。

屋子里又陷入了沉默。

“第三点呢?”韩山品闷声问。

“第三,我的档期和精力,撑不起这部戏。”

包有为靠在椅背上,一条胳膊搭着扶手。

“下个月,《重生》正式开机,一百集的盘子,我自编自导自演,少说要在剧组扎几个月。这是我给书粉和合作方的交代,不可能毁约。”

“年底还有《魔女》和《大人物2》要推进。”

包有为语气没有起伏,却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我只有一个人,两只手。今年强行拉起《盗梦2》,要么把电视剧拍烂,要么把续集拍砸。中影投了那么多真金白银,虎门押上了全副身家,我不能拿这种事开玩笑。”

韩山品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气。

他本来以为包有为年轻气盛,打赢了这么大的胜仗,稍微一激就会顺水推舟应承下来。

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比他这个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还要沉得住气。

每一条理由都摆在台面上,逻辑死死咬合,根本挑不出半点毛病。

韩山品两只手搓了搓脸,整个人陷进靠背里。

“你小子……”韩山品苦笑了一声,“我满脑门子热血,跑过来跟你聊宏图大业,你直接端着一盆凉水从我天灵盖浇下来。”

“凉水提神。”包有为端起茶喝了一口。

“那你到底打算拖到什么时候?总不能无限期搁置吧?”

“明年中旬开机。”包有为早就算好了时间线,“从现在开始,到明年第二季度,整整九个月。我一边拍《重生》,一边磨《盗梦2》的分镜和设定。剧本必须改到我认为无懈可击为止。”

包有为看着韩山品。

“趁着这几个月,正好让虎门在北美和欧洲搞影迷解密互动,把梦境的底层设定彻底做成流行文化。到明年暑假,情绪发酵到极限,再公布主创阵容和先导海报,直接把预期拉爆。”

韩山品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快速敲打着节奏。

他在心里迅速盘算着得失。

虽然不能今年立项冲业绩,但包有为给出的方案确实更为稳妥,甚至把后续的宣发节奏都铺垫到了明年下半年。

过了好一阵,韩山品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行,听你的。明年就明年。”

韩山品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

“不过我有两个条件,你必须当场答应我。”

“第一,明年一月底之前,我要在办公室桌上看到《盗梦2》的最终定稿剧本!”

韩山品语气极其严肃。

包有为点头:“没问题。”

韩山品竖起第二根手指,身子再次前倾。

“第二,深度绑定。”

“中影不仅要在《盗梦2》里拿全球首席投资和发行的份额,从今天起,你未来手里所有的头部项目,不管是科幻、古装还是现代动作戏,中影必须拥有前期的联合开发权!”

韩山品盯着包有为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小的反应。

“你包有为以后去哪里拍戏我不管,但华夏电影的大旗,必须插在中影跟你包有为联名的战车上!”

这是要把中影的资源和包有为彻底绑死。

包有为没有犹豫,举起茶杯在半空稳稳停住。

“合作愉快,韩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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