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 川剧变脸
放映厅里的顶灯全部亮起。
大剧院内,一千多名观众全傻坐在原位上。
大银幕彻底黑了下来,只剩下白色的演职员表开始疯狂往上滚动。
汉斯·季默那首极具压迫感的配乐还在高级音响里来回震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大概过了十几秒钟。
不知道是谁带了个头,前排有人猛地站起身,拼了老命地拍巴掌。
紧接着,整个放映厅直接炸了锅。
两千多人齐刷刷地起立,手掌拍得通红,叫好声、口哨声混成一团,全冲着台上的主创团队砸过去。
冯晓纲夹在人群正中间。
他两只手举在半空,拍得比谁都用力。
原本夹在手指缝里的半截香烟早就灭了,连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他都没注意。
旁边跟着来的助理赶紧凑上前,递过去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冯晓纲一把推开矿泉水瓶,扯着粗哑的嗓子直接爆了句粗口。
“我草!真忒么牛b大发了!”
他一边使劲鼓掌,一边不住地晃脑袋,整张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嘴里不停地念叨。
几天前,他还在私人会所里对着记者大放厥词,说包有为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现在,这些话全变成了抽在自己脸上的巴掌。
一百五十多分钟的顶级视听轰炸,把他脑子里对华夏电影那些条条框框的破规矩全给碾碎了。
“这才是玩电影!好莱坞那帮人玩了几十年的东西,全被这小子给玩明白了!”
冯晓纲转头死死盯着助理。
“你刚才看清没有?最后那个桌子上的陀螺,到底倒没倒下?”
助理被问得直发愣,赶紧摇头。
“冯导,画面切得太突然了,黑屏黑得猝不及防,我真没看清。”
冯晓纲倒吸一口凉气,双手叉在腰上。
“就冲这个结尾,那一点五亿美金的投资算个屁!这片子在院线里绝对能翻着跟头往上赚钱!”
他是真服气了,骨子里那点混不吝的直爽性子全被炸了出来。
隔着几排座位的另一边。
程凯戈稳稳地坐在宽大的椅子上,身子板得笔直。
外面的喧闹声震天响,他却稳如泰山,只是两只手交替拍着,动作幅度不大,但极具分量。
旁边一起受邀过来的圈内老友往他这边靠了靠。
“老程,这片子……你看懂没?”老友压低声音问。
程凯戈停下手里的动作,静静地看着台上开始鞠躬谢幕的包有为。
“精骛八极,心游万仞啊。”
老友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包有为的脑子,已经不在咱们这个维度里了。”程凯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里透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叹服,更有掩饰不住的失落。
“以前咱们总觉得,电影就是拍人,拍人情世故,拍文化底蕴。”
程凯戈抬起手指了指巨大的IMAX银幕。
“你看看人家拍的是什么?他把人的潜意识,直接用最冰冷的物理规则具象化了。这绝不是靠熬年头、靠匠气能磨出来的东西。”
他收回手,语气变得十分肯定。
“这是通天彻地的才气。”
老友在一旁跟着点头附和。
“确实厉害,特效做得连个边缝都看不出来。这小子的场面调度能力太强了。”
程凯戈缓缓摇头。
“不光是特效的事。华夏电影的审美框架,今晚算是彻底被他砸碎了重塑了。”
他苦笑了一声。
“咱们这些老骨头,以后大概率只能在边上给这帮年轻人鼓鼓掌了。”
这是这位拿过国际大奖的大导演,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这么直白地承认自己老了。
跟这两位大导的大大方方比起来,坐在中后排的鲁川显得格外别扭。
他也站着,双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
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挤出来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两分。
周围的同行和影评人全在疯狂讨论刚才的零重力走廊和梦境嵌套逻辑。
这些话传进鲁川的耳朵里,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前几天刚在行业论坛上发表的长篇大论,现在成了天大的笑话。
旁边一个相熟的影评人转过头,满脸兴奋。
“鲁导!这片子真把好莱坞那一套玩到极致了啊!您怎么看?”
鲁川清了清嗓子,顺手把西装扣子解开,试图让自己显得放松一些。
“技术层面……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他斟酌着字眼,开始强行挽回颜面,“整个视觉奇观的打造,算是目前国内最高水准了。”
影评人眼睛一亮,继续追问。
“那您觉得叙事逻辑呢?”
鲁川立刻接上话茬,声音拔高了两个度,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说服自己。
“这正是我要探讨的问题。”
他摆出一副专家的派头。
“那个结尾,陀螺到底停没停?这种为了悬念而刻意制造的模糊处理,真的好吗?”
影评人脸上的兴奋劲退下去不少,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鲁川还在继续输出。
“科幻电影,最终还是要落到人性和哲学深度的探讨上。这种玩弄观众情绪的商业把戏,在叙事的终极指向上,还是有很大探讨空间的。我个人更期待能引发深层次社会共振的作品。”
影评人尴尬地笑了笑,应付了两句后,立刻转头跟别人讨论去了。
鲁川一个人站在原地,周围的欢呼声越大,他越觉得窘迫。
首映礼结束后的短短几个小时内。
国内各大门户网站和纸媒的头条全线换稿。
《光影周刊》的编辑部连夜加班,主编亲自下场操刀,甩出了一个极具爆炸性的黑体大字标题。
【寒流转狂潮!大师俯首,影坛新生代封神之夜!】
文章里把这几位大导在首映礼上的反应写得清清楚楚,字里行间全是不加掩饰的赞美。
而针对鲁川的那番言论,《娱乐深扒》直接在微博上开团。
“某些大导在铁一般的神作面前,依然死鸭子嘴硬。所谓的‘探讨空间’,不过是文化壁垒优越感破碎后的最后挣扎。”
“在包导构建的浩瀚梦境面前,那点酸溜溜的精英自尊心,根本不值一提!”
网友们看到这些报道,直接把评论区冲烂了。
“冯导这波真性情,打不过就加入!”
“程导还是有大格局的,输得起,也认得清现实。”
“那个说叙事有问题的鲁导呢?你倒是拍一个没有探讨空间的出来给大家看看啊!”
“笑死了,还在那儿凹什么深度人设呢?人家包有为都带着剧组杀去好莱坞圈钱了,他还在这儿纠结陀螺停没停!”
外面的舆论闹翻了天,包有为却稳稳地坐在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里,压根没看网上的那些争论。
下午两点,媒体见面会现场。
长枪短炮全部对准了坐在台上的包有为。
一个挂着工作牌的记者抢过话筒,无视了公关团队之前的提醒,直接抛出尖锐问题。
“包导!国内几位著名导演对《盗梦空间》给出了极高评价,甚至推翻了之前的言论。但也有个别导演认为影片结尾的处理不够严谨。您对此有什么回应吗?”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摄像机的红灯全闪烁着,等着抓爆点新闻。
包有为拿起面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拧紧瓶盖。
“电影拍出来,就是给买票进场的观众看的。一千个人心里,有一千个陀螺。”
他把面前的话筒拉近。
“大家愿意去猜、去争论,说明这部戏大家看进去了。能引发这种讨论,本身就是电影的魅力所在。”
包有为话锋一转,直接把话题引开。
“至于外界的评价,我很感谢所有同行和观众的关注。但这部电影能成,绝不是我包有为一个人坐在监视器后面就能搞定的。”
他环视了一圈台下的记者。
“这属于我们几百位在全球各地熬夜拼命的美术、特效、动作和摄影指导。他们才是构建这个梦境的功臣。”
那个记者还不死心,想要继续追问。
“那您觉得鲁导的……”
包有为直接抬手打断。
“各位媒体朋友,华夏的首映,只是一盘开胃菜。”
他站起身,单手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气场全开。
“两个小时后,我和我的团队将飞往纽约。好莱坞那帮最挑剔的影评人和制片人,到底认不认咱们这套梦境体系……”
包有为看着镜头,语气不留丝毫退路。
“全球票房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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