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我知道你很急
片场,内景病房。
机器在轨道上轻微滑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包有为站在病床前,看着躺在床上的周妮娜。
剧组的灯光打得很克制,惨白的色温里透着一点昏黄。
“妮娜,这段戏千万别演成哭天抢地。”
包有为拉过一把折叠椅,在床边坐下,身子往前倾了倾。
“张永成的离去,必须是安静的。”
包有为抬起手,比划了一下抓握的动作。
“你的手死死抓着叶问的衣角,那份感觉,带着巨大的不舍,但同时,你又要表现出一种解脱的轻松感。”
周妮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眉头还是微微蹙着,似乎在找那种极其微妙的平衡。
“人在最后那一刻,生命的光在瞳孔里流动。”包有为继续往下挖情绪,“那光是暖的,绝对不是悲凉。因为张永成这辈子,最懂叶问。”
看着周妮娜还是有些吃力,包有为干脆站起身,走到另外一张道具床上躺下。
“进哥,你过来搭把手,站我旁边。”包有为冲着张进招招手。
张进赶紧跑过去,站在床沿。
包有为闭上眼。
片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全集中在他身上。
两秒钟后,包有为缓缓睁开眼。
那一刻,张进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躺在床上的明明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可那双眸子里透出来的,全是对红尘的眷恋和温柔。
紧接着,这份眷恋一点点开始剥离,化作对丈夫最后的宽慰。
最终,眼底所有的情绪全部释然,那抹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彻底消散无踪。
所有的情感转换,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五官乱飞。
周妮娜在旁边看得捂住了嘴巴,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张进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忒么是什么神仙级别的共情能力?!
“找准这个收放的度。”包有为从床上翻身坐起,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来,各部门就位,准备实拍。”
换场,武馆切磋内景。
“咔!重来!”
包有为拿着铁皮大喇叭,毫不客气地喊了停。
这已经是第三次NG了。
张进满头大汗地站在场地中间,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刚才那个极高难度的旋子踢腿动作,张进连续踢了三次,每一次落点都差了那么半寸的火候,发力不够干脆。
被连着卡了三次,张进自己也急了,用力扯着手背上的绷带。
包有为把喇叭往桌上一扔,直接跨过地上的滑轨,大步走到张进跟前。
没骂人,也没发脾气。
包有为只是拍了拍张进的肩膀。
“进哥,你现在满脑子想的,全是怎么把这个动作踢得漂亮。”
张进抬起头,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滴。
“想象一下,你在逼仄阴暗的武馆里,对着木人桩打了整整三十年!流了多少血,吃了多少苦?”
“你今天站在这里挑战叶问,不是为了表演杂技,你是要证明,张天志的拳头,绝对不比任何人差!”
这几句话,像一通响鼓,重重敲在张进的耳膜上。
张进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咬着后槽牙狠狠点了点头。
“懂了,包导!”
“重来!”包有为退回监视器。
场记打板的声音刚落。
张进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原本有些浮躁的急切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孤注一掷的狠戾。
他助跑两步,腾空而起。
腰部猛然发力,双腿在半空中抽出一道极其凌厉的残影。
砰!
鞋底像出膛的炮弹,精准无误地砸在目标点上,木屑横飞!
力道、角度、情绪,完美咬合。
“好!过了!”
第三天拍摄间隙。
港城动作电影界的泰山北斗何金贝,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乐呵呵地凑到了导演椅旁边。
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前辈,这两天是彻底服气了。
一开始听说包有为要搞什么“极速拍摄法”,何金贝还跟底下的武行兄弟吐槽,说动作片这么拍纯粹是胡闹。
可现实结结实实给了他一巴掌。
赵文濯在包有为那种“点穴式”的精准调教下,宗师的气度简直是一天一个样,每一个微表情全被镜头死死咬住。
动作场面更绝。
哪一招需要提速,哪一招需要放慢,包有为心里像装了台精密计算机。
何金贝把热茶递过去,竖起大拇指。
“包导,我算是彻底服了!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何金贝连连感慨:“以前我们拍这种硬桥硬马的戏,演员套招、机位试错,最少也得熬上三个月。”
“你这一开机,简直像开了挂一样!”
“照这个路子,以后咱们港城的动作片,全得跟着你的节拍走咯!”
包有为赶紧站起身,双手接过茶杯。
“何大哥,您太捧我了,折煞小弟。”
包有为喝了一口茶,语气很平稳,完全没有居功自傲的架势。
“动作戏,说白了就是力与美的碰撞。”
“我没啥诀窍,就是不想把大家的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试错上。我用最高效的镜头语言,把你们这些前辈精心设计的火花,原封不动地刻在胶片上而已。”
外界还不知道,油麻地这个封闭的旧厂房里,正在酝酿一场怎样的风暴。
十二天后。
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像龙卷风一样横扫了整个港城影视圈。
《叶问3》全片主体戏份,宣告杀青!
茶餐厅、各大影视公司的茶水间,全在聊这件事。
“痴线啊?!十二天拍完《叶问3》?”
“听剧组场务说,他每天连轴转十八个小时!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可你看路透照,赵文濯他们不仅没累趴下,精气神反而更足了!”
“何金贝跟袁平都出来作证了,亲眼所见!全是有效镜头,没有一个废镜头!”
时间拉回到油麻地片场的最后一夜。
“Cut!Good Take!”
包有为坐在监视器前,手里拿着对讲机,喊出了最后一句指令。
现场诡异地安静了两秒钟。
下一秒。
轰——!
海啸一般的欢呼声和掌声骤然炸响,差点把厂房的铁皮屋顶给掀翻。
几十号场务、灯光师、武行兄弟,一个个激动地抱在一起,又叫又跳,眼泪全出来了。
这十二天的极速狂飙,简直就像经历了一场不可思议的奇迹大逃亡!
赵文濯站在场地中央,眼眶全红了。
这位平日里铮铮铁骨的硬汉,随手抹了一把混着汗水和泪水的脸颊,推开人群,一步一步走到包有为面前。
站定后,赵文濯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极其周正、极其隆重的传统武林大礼。
“包导!”
赵文濯嗓子全哑了,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多谢!”
“拍叶问,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选择!”
“这十二天……”赵文濯嘴唇抖了两下,“是我入行三十年,最苦、最累的日子……但也是我学到最多、打得最痛快的十二天!”
包有为立刻站起身,伸手托住赵文濯的手臂,把他扶直。
“文濯兄,言重了。”
包有为笑着拍了拍他汗透的肩膀,“你的叶问,那股宗师风骨,以后就是教科书级别的经典。”
没等大家的情绪完全释放完,包有为转身看向站在一旁、满脸恍惚的杨守呈。
原本和气的脸瞬间板了起来。
“杨生。”
包有为语气干脆利落,不容商量:“马上进机房拉片粗剪!”
“特效团队和后期配乐团队,今晚必须全员同步介入!”
“我要在七月底之前,看到最终成片!档期安排按原计划推进,一天都不许往后拖!”
杨守呈被这连珠炮似的指令砸得一愣。
“没……没问题!包生!”
杨守呈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我即刻去办!”
夜幕深沉。
维多利亚港两岸的霓虹灯璀璨夺目,把香江的水面映照得五彩斑斓。
杀青宴还在油麻地的酒楼里热火朝天地办着。
包有为却被杨守呈单独请走了。
音皇娱乐总部大楼,顶层豪华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大半个港城的繁华夜景。
杨守呈亲自挽起衬衫袖子,在昂贵的红木茶台上忙活。
“包生,用茶!”
杨守呈满脸红光地端起一杯极品普洱,恭恭敬敬地放在包有为面前。
茶香袅袅升腾。
杨守呈根本按捺不住心里的亢奋,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直往前倾。
“奇迹啊!十二天出《叶问3》,这绝对是要写入港城影史的壮举!”
“票房和口碑,咱现在是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杨守呈两眼放光,盯着包有为。
“正因为如此,包生!咱们必须得打铁趁热啊!”
他转身从桌子抽屉里抽出两叠厚厚的文件,往桌上一拍。
“《大人物2》!还有你之前提的那个《魔女》!”
杨守呈语速极快,生怕包有为跑了似的。
“这两本剧本,编剧组已经按照你的大纲和分镜要求,打磨得滚瓜烂熟了!”
杨守呈越说越激动,甚至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包生!我知道《盗梦空间》重要,但那是七月中旬才上映!”
“你六月份这不正好有个空档吗?”
杨守呈转过身,满脸期盼:“以你的神速,完全不需要一个月,就能把这两部里的其中一部给拿下!”
“七月底或者八月初直接上映,完美接住《叶问3》的热度!”
杨守呈这算盘打得劈啪作响,仿佛已经看到漫天钞票往下掉。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落地窗外,灯火辉煌。
包有为静静地听完这番宏伟蓝图。
他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叮。”
茶杯轻轻搁在杯垫上。
包有为抬起头,视线越过袅袅茶烟,定格在杨守呈脸上。
“杨生,音皇想赚钱,我明白。”
包有为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
他语气很平和,但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份量。
“赚快钱确实爽,我也喜欢钱。”
“但《盗梦空间》不单单是一部好莱坞大片这么简单。”
杨守呈脸上的狂热微微一僵,愣在原地。
“那是我投入最多心血、预算最大的一张底牌。”
包有为指了指窗外的夜空。
“它的全球票房成败,决定了我包有为在这个圈子里的最终话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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