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望天涯？
孙三娘轻声道。
“是我爹见他老实本分，又一身傲骨，就拉着他上山，手把手教他辨踪迹、设陷阱！”
“后来他上手极快，悟性又高……”
“没几年就成了十里八乡最顶尖的猎手，反倒比我还厉害！”
她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旋即又黯淡下去，夹杂着一些莫名的失落。
“说起来！”
“就连你爹娘的婚事，也是我从中牵的线。”
“只是没想到你娘……”
说罢。
她轻轻叹了口气，无意识地摩挲着亭柱，眼底掠过一丝悔意，似在懊恼当初的决定。
“你娘性子温和，你爹沉稳可靠，本是天作之合，谁知……”
话到嘴边。
她又咽了回去，只余下一声轻叹。
杨奇听得心头翻涌，对老爹的好奇更甚。
“师父，我爹当年打猎，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
“嗯……厉害到山里的猛兽见了他的踪迹都要躲着走。”
孙三娘回答的没有丝毫犹豫。
只是她眼中刚闪过几分赞许，语气却又很快沉了下来。
“倒是你哥树林……小时候，随你爹上山打猎，也是一把好手。”
“年纪轻轻就敢跟着你爹追山鹿、设套抓野兔，眼神准，下手稳……”
一提起杨树林，孙三娘的语气里就满是不满，眉头也皱了起来。
“可后来……”
“他迷上了隔壁村的那个女人，被人家哄得五迷三道，魂都丢了。”
“为了讨好那女人，连打猎的本事都丢了，入赘过去后更是变本加厉，成了个钻进钱眼里的财迷。”
“半点没继承你爹的风骨……”
“算了算了……”
“提起他我就来气。”
她越说越恼，抬手拍了下亭柱，震得檐角的冰棱簌簌落下。
杨奇彻底愣住了。
看来。
孙三娘对自己家的事儿清楚得很，一直以来也在关注。
只是对于那个已许久没联系的哥哥杨树林。
杨奇实在是没什么想说的。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嘟囔一句。
“那你和我爹岂不是青梅竹马？”
这话一出。
孙三娘脸颊瞬间泛起红晕，连耳根都热了。
见状。
杨奇心里暗自惊讶。
没想到。
看上去行事强硬、性子直爽的孙三娘，竟也会有这般害羞的时候。
杨奇这才认真打量起自己的师父，越看越心惊。
孙三娘该有四十岁左右，模样却只像三十出头。
常年打猎练出了紧实匀称的身段，不似寻常村妇那般臃肿。
肩背挺拔。
腰肢纤细却不失力量感。
行走间自有一股成熟女子的风情韵味。
杨奇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忽然咯噔一下。
老爹亲手设计的南方园林，两人年少相识，还有方才那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这关系，绝不止简单的结拜兄妹那般纯粹！
他忽然对自己那个印象模糊的老爹，生出了极强的好奇。
老爹当年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竟能留下这般景致，还与师父有着这般不寻常的过往……
上辈子的自己过得糊里糊涂，竟然对这些毫无察觉。
他不禁眼神有些发痴，心中暗暗自责起来。
孙三娘察觉他直勾勾的目光，顿时有些不自在。
她瞪了杨奇一眼。
嗔怪道：
“臭小子！”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杨奇回过神，忙收回目光，由衷感慨。
“师父……”
“您这模样是真耐看。”
“若是简单描个眉、擦点脂粉，再换一身素净些的细布衣裳。”
“出去说您是二十出头的姑娘家，旁人保管半点不疑！”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您这是实打实的天生丽质，跟那些靠妆容撑着的女子不一样！”
孙三娘被他说得耳根又热了几分，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伸手虚拍了他一下。
“少油嘴滑舌！”
“我都一把年纪的人了，用不着你这个臭小子在这拍马屁！”
她嘴上虽训斥着，心里却像浸了蜜似的，甜丝丝的蔓延开来。
但孙三娘还是下意识避开杨奇的目光，转身往亭外走了两步，收敛起了笑容。
“好了。”
“不跟你小子废话了。”
“听好了，我这人呢，没什么耐心。”
“不会像学堂先生那样，时时刻刻盯着你教。”
“顶多就是想起啥，就提点你两句。”
“能学多少，能悟多少，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是！”
杨奇忙不迭点头，腰杆挺得笔直。
“师父放心！”
“我肯定上心学。”
“绝不偷懒耍滑，丢您的脸面。”
孙三娘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踱着步子。
走了没几步，她又忽然转过身一脸严肃的开口。
“你在山里打猎采药，我不管你。”
“但有个地方，你这辈子都不能去。”
杨奇心里咯噔一下。
“师父，你说的是哪儿？”
“望天涯！”
孙三娘吐出三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杨奇皱起眉。
“望天涯？”
“为啥不能去？”
“那地方我听村里老人说过，就是远点，没听说有啥不妥啊。”
孙三娘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
她盯着杨奇的眼睛，眼神中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你忘了？”
“你爹是怎么死的？”
“这！”
这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杨奇头上。
他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是啊！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老爹当年，就是去跟人望天涯打猎，再也没回来！
杨奇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急切地追问：
“师父！”
“我爹可是咱这十里八乡最厉害的猎手！”
“他到底在望天涯遇到了啥？”
“连他都没能扛过去？”
孙三娘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
寒风卷着雪粒打在她脸上，她却像是浑然不觉。
过了好半天。
孙三娘才深吸了一口气，回过神。
紧接着。
她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警告道：
“别问了！”
“不该你知道的，别瞎打听。”
“总之，你记住。”
“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踏足望天涯一步！”
杨奇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疑团更大了。
事实上。
望天涯距离他家，来回得走个五六天。
那还得是好天气。
真正的深山野岭。
更别说。
现在冰天雪地的，路都被大雪封死了。
借他个胆子，也不可能往那地方跑。
可孙三娘越是讳莫如深，他心里就越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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