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回信
长公主的回信是快马加鞭送来的。
信写得很短,只有几行字。
“必馨这孩子,拦不住。让她去吧。照顾好她,别让她闯祸。长公主。”
崔延序把信给江容笙看了。江容笙看完,递给魏必馨。魏必馨接过信,看了两遍,眼眶红了,可她忍着没哭。
“姑母答应了。”
“嗯。”
魏必馨把信折好,塞进怀里,拍了拍。“容笙,从明天起,我就不装士兵了。我跟你坐一辆车。”
“你会骑马吗?”
“会。”
“那你骑马。车上是药材,没地方坐了。”
魏必馨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骑马就骑马。”
第二天,魏必馨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骑了一匹枣红马,跟在江容笙的马车旁边。寒叶看见她,眼睛一亮,策马过来。“哟,这位姑娘是谁?长得真好看。”
魏必馨看了他一眼。“你是谁?”
“安定侯世子寒叶。姑娘贵姓?”
“姓魏。”
“魏姑娘,你也是去江南赈灾的?”
“嗯。”
“你跟江太医认识?”
“朋友。”
寒叶点了点头,笑嘻嘻地跟她搭话。魏必馨不爱搭理他,他就自己说,从京城说到沧州,从沧州说到济南,从济南说到徐州,说了一路,嘴巴没停过。
魏必馨被他烦得不行,策马走到前面去了。寒叶又追上去,继续絮叨。
江容笙坐在车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弯了弯。
那天晚上,队伍在宿州驿站歇脚。
驿站的院子不大,停了十几辆大车就满了。赵参将安排官兵们在院子里搭帐篷,崔延序和宣洱住二楼,江容笙和魏必馨住一楼的两间小屋。
魏必馨的脚还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江容笙扶着她进了屋,让她坐在床上,给她换药。
“容笙,你说咱们到了江南,会看到什么?”
“不知道。可能看到死人,可能看到病人,可能看到灾民。什么都可能看到。”
魏必馨沉默了一会儿。“我怕不怕?”
“你怕不怕?”
“怕。可我更怕你一个人扛着。”
江容笙的手顿了一下,把纱布缠好,打了个结。“好了。今晚好好睡,明天还要赶路。”
魏必馨点了点头,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江容笙吹了灯,走到门口,停下来。
“必馨,谢谢你跟来。”
魏必馨在黑暗中笑了一下。“谢什么。我是自愿的。”
江容笙没有接话,推门出去了。
又走了五天,队伍终于到了江南地界。
路上的人越来越多了,都是从灾区逃出来的灾民。他们拖家带口,背着包袱,推着独轮车,沿着官道往北走。衣裳湿透了,脸上全是泥,眼睛空洞洞的,像一具具行尸走肉。
江容笙掀开车帘,看着那些灾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老太太抱着一个孩子坐在路边,孩子脸色发青,嘴唇发紫,不知道是病了还是饿的。她叫停了车,提着药箱走过去。
老太太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大夫,您救救我的孙子。他烧了好几天了,吃了药也不退。”
江容笙蹲下来,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滚烫的。翻开眼皮看了看,又看了看舌苔,是风寒入里,化热伤津。她从药箱里拿出几包药,递给老太太。
“这是退烧的,这是止咳的。一天两次,饭后服。找不到水就用水壶里的水,温一下再喝。”
老太太接过药,眼泪掉了下来。“大夫,多少钱?”
“不要钱。”
老太太跪下来要磕头,江容笙扶住了她,提着药箱上了车。魏必馨骑着马走在旁边,看着江容笙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暖。
马车继续往前走。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闷闷的,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头顶上。
江容笙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她知道,到了江南,才是真正的开始。
过了宿州,官道越来越难走了。
路面上全是泥泞,车轮陷进去,要好几个士兵在后面推才能拔出来。雨虽然停了,可积水没退,路边的沟渠全满了,黄褐色的水漫到路上,淹到了马蹄。赵参将骑在马上,看着前面的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崔大人,前面的路不好走。过了这道山梁就是淮北,山路窄,两边都是林子,容易藏人。”
崔延序勒住马,看了看前面的山梁。山不算高,可树木茂密,黑黢黢的,风吹过去,树叶哗啦哗啦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藏着。
“加快速度,天黑之前翻过去。”
赵参将应了一声,回头喊了一嗓子。“都加把劲!天黑之前翻过山梁!”
队伍加快了速度。车轮碾过泥泞,溅起黄褐色的泥浆,打在后面人的裤腿上。魏必馨骑着马走在江容笙的马车旁边,手里握着一根马鞭,眼睛不停地扫视两边的林子。
寒叶策马过来,笑嘻嘻的。“魏姑娘,你看什么呢?有老虎?”
魏必馨没理他。
“我跟你说,这山上没老虎。要有也是野猪,野猪不可怕,跑不快……”
“你能不能闭嘴?”魏必馨瞪了他一眼。
寒叶缩了缩脖子,笑嘻嘻地退到一边去了。
宣洱骑着白马走在车队前面,手里没有拿折扇,腰间的剑鞘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回头看了一眼江容笙的马车,又转回去,目视前方。
队伍走到山梁中间的时候,林子里的鸟忽然飞了起来。
一大片鸟从树冠里冲出来,扑棱棱地往天上飞,黑压压的一片。崔延序勒住马,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怎么了?”赵参将策马过来。
崔延序没有回答,看着前面的林子。林子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没有了。
“有埋伏。”崔延序的声音不大,可很沉。
话音刚落,林子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紧接着,两边的树林里涌出几十个人来,有的拿着刀,有的拿着棍子,有的拿着锄头。
他们穿着破烂的衣裳,脸上全是泥,眼睛凶狠,像一群饿狼。领头的是一个黑脸大汉,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只老虎,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赵参将拔出腰刀,护在车队前面。“大胆狂徒!朝廷的赈灾车队也敢拦?不要命了?”
黑脸大汉哈哈大笑。“朝廷?朝廷管我们死活了吗?发大水的时候朝廷在哪儿?我们饿死的时候朝廷在哪儿?今天不留下粮食,谁也别想过去!”
身后的匪徒们举起刀棍,齐声呐喊,声音在山谷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崔延序拔出短刀,策马冲到前面,一刀劈开一个冲上来的匪徒。赵参将带着官兵冲上去,跟匪徒们打在一起。刀剑相撞的声音、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在山谷里来回碰撞,刺得耳膜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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