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有些事情只能自己一个人扛
“实在是不好意思，早上倪医生又有点不舒服了······”倪灿的话在此处顿住了，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就听他继续说，“好好，我会照顾好她的，”
然后重新发动车子，调转车头往回走，直到汽车停在某个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倪灿让下车，木棉才发现他们并没有去医院。
心里到底是松了一口气，只要不去医院，这会儿，哪里都一样。
她的脸色依然很难看，没有跟着下去，只是木然的望着倪灿。
“我和李主任说你不舒服，李主任让你好好休息。”
木棉一直木着脸，脸色依然没有恢复过来。
就听倪灿继续说：“早上的那条鱼处理的很干净。一会儿，我再买一些回去。”
木棉本来是不想让倪灿知道的，怕再被赶鸭子上架，到时候为难的还是自己，只能说实话：“昨天的那条鱼不是我杀的，是我从外卖上订的。”
倪灿一点也不意外，然后问：“我买的那一条被你扔了吧？”倪灿虽然是询问的话，但是口气里面的笃定让人听的分明。
木棉点头，也没有解释为什么一条好好的鱼会被她扔掉。
昨天，厨房内有明显动过刀的痕迹，对于从来没有拿过刀的木棉来说，一定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倪灿也是心软之人，见木棉露出为难的神色，然后说：“一会儿，我杀，你看。”开膛破肚对于倪灿来说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听见不用动手，木棉苍白着脸看了一眼身旁的倪灿，但是眼神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买好东西，倪灿开着车回了家。木棉闭着眼睛休息，满脑子都是手机里的画面，挥不去，赶不跑。
倪灿侧头看了木棉一眼，此时车子已经拐出了地下停车场，正是阳光正好的时候，木棉的半张脸就落在了阳光内，特别的白，连眼睫毛都是颤微微的。
倪灿顶讨厌木棉，但是这一刻心里到底是多了一点怜惜。毕竟为了能扮演好医生的角色，她也是够拼的。再住在一个男人的身体里面，骨子里也毕竟是个女人。
察觉到自己心软，别过脸，倪灿劝告自己不能感情用事，一切以大局为重。
临回家的时候，路过药店，倪灿再次把车靠边停下，听见关车门的声音，木棉半张着眼睛，见倪灿进了一家药店，她心里面正难受，满眼都是三月的桃花即将凋谢的苍凉，明明应该芬芳吐蕊，却提前了无生气。
药店里面的服务员看见进来的倪灿，自然是笑脸相迎，倪灿说明来意，服务员给拿了几种药，并写明了服用方法，倪灿这才拿着药回了车内。
木棉依然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是倪灿知道她没有睡，从那蹙起的双眉和微颤的睫毛，就能看出来，倪灿没有去打扰木棉，发动车子往家里开。
车子开动的刹那，木棉的眩晕感更重，只是懒得说话，她在极力压抑着胃中的翻涌，就怕一开口，连开口说话的机会也没有。
直到倪灿把车子平稳的停在了小区内的地下停车场。
“到家了，先上去。”倪灿说完下车，去后备箱去拿从商场买来的东西。
木棉推开车门，刚弯腰想要出去，本来就悬在喉咙口的酸涩立马顶了上来，让木棉变了脸色，不远处就是垃圾桶，木棉跑过去趴在上面狂呕起来。
早上吃了整一个饼，连带着半碗鱼汤一并和她挥手说拜拜，连回头留恋的劲头都没有。
倪灿就站在木棉身后不远处，已经变得面无表情。不是他心狠，恐惧到适应需要一个过程，也是自己与本能的一种较量。
别人的帮助或许有效，能不能走出最终靠的还是自己。
想当年，他第一次跟着导师进手术室的时候，比她还惨。
导师是突然袭击，把他们带去了手术观摩室，真正的开膛破肚的场面，那是他第一次看见活人心脏跳动的模样，震撼和恐惧可以把人的头皮抓木。
一屋子观摩的学生，早就吓得是面色苍白，腿抖手抖脑子一片空白。那一次，倪灿连胆汁都吐了出来，他没有和人说他就像是一个各个脏器蜕化得了尿失禁的耄耋老人，也首次知道了帕金森也可以短暂的出现在年轻人的身上，然后过了一个月吃斋的日子，才能面色如常的和人谈笑风生。
导师有一句话说的特别的好：有些人的家里已经给你们早早的定好了科室，别认为现在学的一点用处也没有，哪个病患也不会按你们的意志生病。早点习惯才能在面对的时候做到不动如山。
倪灿的不动声色也是想让木棉能早点习以为常，即使面对开膛破肚，血肉模糊也能做到冷静自持。
吐无可吐的时候，木棉终于是抬起了头。倪灿把早已经准备好的纸巾递了上去。木棉没多想，随手接了过来，擦了嘴，把纸扔进垃圾桶内等站起来，才发现身后的倪灿。
刚刚真的是吐糊涂了，连倪灿也一并抛到了九霄云外。
“谢谢，”木棉张嘴，结果满嘴的鱼腥味，一股恶心又涌上心头，木棉趴在垃圾桶上，又干呕了几声，吐不出来东西，只能任由不可自控的口水顺着嘴巴滴下来，一如没有关紧的水龙头，啪嗒啪嗒······
“不客气，多看看，以后习惯了就好，”倪灿不想劝说什么，只能实话实话。
木棉直起了身子，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回去还要继续看么？”
“嗯，”倪灿也不隐瞒，实际上要不是怕木棉受不了，他一定想办法让她现场观摩。
木棉颓着一张脸，卸了全身的力气，转身率先往电梯口走，倪灿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两步远的安全距离，就算是站在电梯内，也是目不斜视，中间可以加一个人的塞子。
从进了电梯到回到家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倪灿进了屋子继续昨天未完的事情，他现在是分秒必争，就连上学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的用功过。
她歪在沙发上，感觉比昨天晚上那条僵死的鱼还要可怜，倪灿几次出来，均视而不见，等着木棉自己消化。
买回来的鱼被放进了放满水的水池中，来回的游曳，谁说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那是你没有见过它遇见危险时候的反应。
两个人已经回来一个小时，木棉也窝在沙发上一个小时，水池中的鱼使劲一打挺，蹦到了水池之外，掉在了地上，发出手掌拍击水面的声音。木棉已经好多了，歪在沙发上不想动，听见声音，缓了两秒才抬起头，看着厨房的方向。
倪灿不在客厅内，回头望去，倪灿的那间屋子没有关门，等了一会儿见倪灿没有反应，木棉只能起身往厨房走。
刚一挨近，鱼下意识的往前蹦跶了两下，看那样子要是有腿还不撒丫子跑了。
木棉弯下身掯住，拿起来放进水池中的那一刻，鱼是仓皇之间跳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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