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上船
来南疆时走的是旱路,若要快,还得是水路。
如今只剩他们二人,行事须得格外小心。
谢怀枕当即领会了她的意图,侧首问道:“如何走?”
“再过二里便是码头,赶在那艘船起锚前,混上去。”沈婉凝答得干脆。
多亏她记性好,当初索要了舆图,将这方地界的水路枢纽记了个大概。
事不宜迟,二人即刻动身。
一炷香后,洛水码头。
码头比想象中热闹,赤膊的苦力正在装卸,各路商贩来往不绝。
经过简单易容的二人,便如两滴水汇入江河,毫不起眼。
没走几步,沈婉凝一下锁定了那艘挂着灰帆的大船。
前方,两三个粗使下人正围着一名管事,看着愁眉苦脸的。
二人借着货物遮挡,悄然凑近。
“秦管事,真不是小的们不尽心,这码头方圆都问遍了,实在寻不到厨子。”
“是啊,连隔壁商船都打听了,人家也不肯放人……”
“此处管事的说,想找厨子还得去二十里地外,可咱们没有快马,一来一回得花半个时辰的功夫呢。”
三人七嘴八舌的说着,小心翼翼观察吴管事脸色。
“行了!跟我说这些作甚!”那秦管事满脸焦躁,语气不耐道,“吴师傅晕船晕得下不来榻,再没个做饭的,还没到京城,夫人和小姐就要先饿坏了!”
“有法子了。”沈婉凝捅了捅身侧那人,低语几句。
谢怀枕听完,神色有些古怪:“这能行?”
“放心,看我的。”
沈婉凝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原先那股清冷劲儿荡然无存。
沈家败落后那段日子,为了活命,她没少在灶台上摸爬滚打,这点手艺还是有的。
准备停当,二人大大方方走了出去。
秦管事正愁得抓耳挠腮,忽听身后传来一口浓重的乡音:“这位老爷,听说您这儿招厨子?您看俺行不?”
“对!你会做饭?”秦管事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村妇,面色黝黑,身旁还跟着个木讷的半大小子。
“会的,您先尝尝,好吃您再留人,不好吃俺们立马滚蛋。”沈婉凝搓着那双并不细腻的手,将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局促演得入木三分。
秦管事目光在二人身上梭巡,虽觉着哪里有些违和,可眼下火烧眉毛,也顾不得许多了。
“罢了,死马当活马医,先试试。”
船不等人,若是再耽误,夫人怪罪下来,他这脑袋怕是保不住。
秦管事一挥手,示意下人带二人上船。
谢怀枕全程未发一言,只默默跟在后面,心底不得不叹服她的机变。
沈婉凝面上千恩万谢,心里却是毫无波澜。
既开了这个口,便有十足的把握留下,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穿过甲板,谢怀枕余光扫过,见几处要害都有带刀护卫把守,看来这船主身份不低,多半是个官吏。
进了后厨,秦管事指着灶台上的食材冷声道:“给你一炷香,做三道菜,若是味道不行,立马给我滚下去。”
“欸。”沈婉凝故作惶恐的应了声,随后卷起袖子,先是净了手,扫了眼食材,心中便有了计量。
她放弃大块五花肉,转而抄起菜刀,将豆腐置入水中,一刀刀切成丝。
秦管事双手抱臂,伸长脖子看着她的举动,暗暗吃惊,这不就是文思豆腐吗?
正如他所想,沈婉凝打算做几道清爽开胃的菜色,文思豆腐只是其中一道。
她刀法又快又准,豆腐丝在水中飘荡,却稳稳牢固不散。
处理好这边,沈婉凝选了几条小银鱼,准备做油炸。
滋啦啦的油声在厨房内响起,香味逐渐蔓延开。
秦管事那张绷着的脸皮松了半寸,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回肯定稳了。
最后一道菜是凉拌野菜,想来娇贵的夫人小姐定然没吃过这种乡下口味,沈婉凝特意做少了些,淋上热油后,翠绿绿的,看着就好吃。
谢怀枕全程站在角落一言不发,来的时候沈婉凝就已嘱咐好了,他少开口。
做完这三道,一柱香时间堪堪到。
沈婉凝将分装出来的一部分菜摆在秦管事面前。
秦管事拿起筷子,迫不及待的夹向小银鱼,一入口,酥脆的滋味裹挟着热气,虽然烫口,但的确不错。
“还行吧。”秦管事装模作祥的挑剔着,用勺子舀了舀文思豆腐。
这道菜沈婉凝特意用了蟹膏,令人感觉吃进嘴里的不像豆腐,像蟹肉。
饶是秦管事这些年来随着主家见多识广,也差点没忍住全部吃光。
“咳。”他轻咳两声,问道,“你这些菜都是哪儿学来的?”
“俺爹以前是村里做席面的,都是他教的。”沈婉凝笑眯眯道,“您瞧着,俺这手艺能留下了吗?”
秦管事没立马应声。
他肚子里在泛着嘀咕,这妇人开口就是土疙瘩味儿,可那刀工,火候,哪样也不是乡下灶台能练出来的。
他在秦府管了十来年,见过的厨子少说也有二三十个,能有这手艺的,拢共不超过一巴掌。
可船就要起锚了,夫人那边催了三回,满船的人都张着嘴等饭吃。
管她什么来路,先把眼前的坎儿迈过去再说。
“成了,留下。”秦管事一拍大腿,又紧着补了句,“丑话撂前头,我这儿点了头不算,夫人才是正主。跟我过去。”
沈婉凝哎了一声,扭脸朝墙角招招手。
谢怀枕一直贴着墙根缩着,脑袋快耷拉到胸口,肩膀往里扣着,整只鹌鹑一样。听见招呼才慢吞吞挪过来,鞋底蹭着地皮走。
秦管事扫了他一眼,嘴皮动了动,没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
两个人跟在屁股后头。
过甲板的时候,谢怀枕拿眼角扫了一圈。船身两侧戳着四个带刀护卫,舱房门口还杵着两个,腰里头都挂着腰牌。他收回目光,脚下没停。
上了二层,廊道窄了一截,木板铺的,踩上去咯吱响。两边竹帘子卷了一半,江风穿过来,凉飕飕的。
秦管事在一扇雕花木门前站定,抬手把衣襟拽了拽,袖子也扯平整了,这才叩了两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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