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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暗格


沈婉凝把银簪子拿在手里。

簪子很凉,比正常的银器凉得多,像是刚从冰里取出来的。

她的指尖碰到簪身的时候,药感里有一丝极淡的脉动,跟摸到活人的脉搏差不多,但慢得多。

她把簪子翻过来,簪头的位置有一道极细的接缝,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翻过来看簪尾,那个“窈”字刻得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跟第一根簪子上的“凝”字一样,是同一个人的手法。

“明窈。”谢怀忱在她身后说了一句。

“嗯。”沈婉凝说,“这是她的。”

她把簪子放在手心里,掌心传来一阵凉意,凉意从手心往手臂上走,跟谢怀忱描述的感觉一样。

“你也感觉到了。”谢怀忱看着她的手。

“凉。”沈婉凝说,“跟你的不一样,你的凉在圣血线上,我的凉在药感上。”

她把簪子收好,继续翻布包。

布包里还有一样东西,是一张纸条,折了两折,纸发黄了,边上有水渍。

沈婉凝展开纸条。

纸条上写了一行字,字迹很秀气,但笔画有点抖,像写的时候手在发冷。

“两簪合一,圣血为引,开炉者,以命换命。”

沈婉凝看着那行字,手指在纸条边缘按了一下。

谢怀忱也看到了。

他没说话。

屋里很安静,窗外的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动桌上的灰。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照在纸条上,字迹在光里很清楚。

每一个笔画都很稳,只有最后一笔的末端微微偏了,像写到这里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以命换命。”沈婉凝把纸条上的字念了一遍,声音很轻。

谢怀忱伸手把纸条拿过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明窈写的。”他说。

“是她的字。”沈婉凝说,“她留簪子的时候写的。”

“她知道开炉的代价。”谢怀忱说。

“她什么都知道。”沈婉凝说,“她把圣血分了两份,封在簪子里,一根留在南昭,一根留在京城。她知道总有一天要把两根簪子合在一起。”

“她也知道合在一起以后会怎样。”谢怀忱说。

沈婉凝看着他。

谢怀忱的右手又凉了。

这一次不是掌心凉,是整只手都凉了。

金色线从指尖走到手腕,又从手腕往小臂上走,比在南昭的时候快。

在第四炉旁边的时候,金色线是烫的,是往外引的。

现在金色线是凉的,往里收的。

“怎么了。”沈婉凝拉起他的手。

金色线在他皮肤底下跳动,像一条极细的脉搏,跳了三下,停了一下,又跳了三下。

跳的时候他的指尖发白,不跳的时候指尖恢复血色。

沈婉凝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她的手是暖的,他的手是凉的,两个温度叠在一起。

她感觉到他手底下的金色线跳了一下,碰到她的手指就停了。

“簪子。”谢怀忱说,“离簪子近了,它就动。”

沈婉凝把簪子往他手边凑了一下。

金色线跳得快了,从手腕走到小臂中间,比在南昭时延伸的位置还高了一寸。

“这簪子里有圣血。”沈婉凝说。

她把两根簪子放在一起,第一根从假簪子事件里保留下来的真簪子,和刚从暗格里取出来的第二根。

两根簪子的簪尾对在一起,严丝合缝。

但没有发光。

谢怀忱的圣血线在跳,但簪子没有反应。

“还差什么。”谢怀忱看着两根簪子。

“不知道。”沈婉凝说,“但不是现在合。”

她把两根簪子分开,用旧布包好,收进药囊里。

“先走。”她说,“这里不能待太久。”

“那个来过的人。”阿鹤在门口说,“要不要查。”

沈婉凝看了一眼地上的脚印。

“查不了。”她说,“他走了,脚印是三天前的。但我知道他没找到暗格,暗格没有被碰过。”

“他还会来吗。”阿鹤问。

“也许。”沈婉凝说,“但不是今天。”

三人出了旧宅,阿鹤把门重新锁上,挂上那把生锈的铁锁。

出了巷子,天还没亮,街上已经有早起的人了。

沈婉凝走在前面,脚步很快。

谢怀忱跟在旁边,他的右手一直攥着,金色线在小臂底下隐隐跳动,凉意没有退。

“你的手。”沈婉凝看了一眼他的右手。

“没事。”谢怀忱说。

“回去以后我用药感查。”沈婉凝说,“圣血线在变,不能不管。”

“嗯。”谢怀忱应了一声。

“以命换命。”沈婉凝忽然又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谢怀忱没接话。

两人走了一段路,沈婉凝忽然停住。

“你在想什么。”她问。

谢怀忱看着她。

“在想明窈写这行字的时候,手在抖。”他说。

沈婉凝没说话。

“她写的时候手在发冷。”谢怀忱说,“跟你刚才说的一样,她分圣血的时候,身体已经很虚弱了。”

“她在用最后的力气留这两根簪子。”沈婉凝说。

“她知道有人会用。”谢怀忱说。

“对。”沈婉凝说,“她知道有一天,有人会找到这两根簪子,把它们合在一起,打开第四炉。”

“然后以命换命。”谢怀忱说。

两人站在巷子口,天边的灰白色又亮了一点。

“走。”沈婉凝说。

她转身,往城门方向走。

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旧巷。

巷子尽头的门看不见了,但灰墙上的青苔在微光里隐隐发绿。

“她会医术。”沈婉凝说了一句。

谢怀忱愣了一下。

“明窈会医术。”沈婉凝说,“她把圣血封在簪子里,用的是医家的手法。她不是普通人。”

“她是圣女。”谢怀忱说。

“圣女不一定懂医术。”沈婉凝说,“但明窈懂。”

她转回头,继续走。

谢怀忱跟在后面,没再说话。

他的右手一直在凉,金色线在小臂里跳,跳了三下,停一下,像在数着什么。

凉意从指尖走到手肘,又从手肘退回手腕,来来回/回的。

沈婉凝走在他旁边,没问。

她知道他不说,就是还能撑。

月光照在他们前面的路上,路很窄,两个人并排走,肩膀偶尔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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