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暗涌
阿鹤是翻墙进来的,鞋底沾着泥。
她落地没出声,蹲在墙根听了两息,才走到门前敲了两下。
沈婉凝开门,阿鹤闪进来。
“查到了。”阿鹤说,声音压得很低,“凤栖梧派了三个人在查旧物,不是查钥匙,是查簪子。”
沈婉凝正在桌边整理药囊,手停了一下,表情有了变化。
阿鹤的头发上沾了水汽,呼吸有点急,翻墙过来跑了一段。
“簪子。”她说。
“银簪子。”阿鹤说,“她让人翻凤鸣城所有的旧首饰铺子,找银簪子,两根一对的。”
谢怀忱从里屋出来,站在门边。
“她知道有簪子。”谢怀忱说。
“知道有,不知道在谁手里。”阿鹤说,“她查的是铺子,不是人。”
沈婉凝把药囊放在桌上,坐下来。
“她从哪查到的线索?”沈婉凝问。
“守铺人。”阿鹤说,“守铺人在凤医殿说过一句话,被女官听见了。”
“什么话?”
“两把钥匙两根簪。”阿鹤说,“就这一句,守铺人说完就闭了嘴,女官没再问出来别的。”
沈婉凝闭了一下眼,开始思考。
守铺人说过这句话。
在凤医殿的时候,守铺人被逼问,说漏了一句。
凤栖梧当时没接,但记住了。
“她现在知道三道锁要两把钥匙两根簪子。”沈婉凝说,“但她不知道簪子在哪,也不知道谁有。”
“她在铺子里查,说明她不知道簪子是明窈的遗物。”阿鹤说。
“不知道。”沈婉凝说,“但她会查到。凤鸣城的老铺子不多,查到只是时间问题。”
谢怀忱走到桌边,看着她。
“时间不够了。”他说。
“嗯。”沈婉凝说,“她查到簪子,就知道我手里有,她知道了,就会来拿。”
阿鹤靠在墙边,抱着胳膊。
“凤栖梧查簪子的事还有一个人知道。”阿鹤说。
“谁?”
“她身边的女官。”阿鹤说,“其中一个,姓周,是凤鸣城本地人,我认识她弟弟。”
沈婉凝看着阿鹤。
“她能说话?”
“能。”阿鹤说,“但她要好处。”
“什么好处?”
“把她弟弟从矿场弄出来。”阿鹤说,“她弟弟三年前被抓进矿场,到现在没放。”
沈婉凝没接话,站起来走到窗边。
踌躇半晌,她转过身。
巷子里很安静,对面铺子的灯灭了,只有巷子口的女官在走动。
“不换。”沈婉凝说,“她弟弟的事,以后再说,现在不能动。”
“为什么?”阿鹤问。
“一动就暴露了。”沈婉凝说,“凤栖梧查到女官跟外面有接触,会换人。”
阿鹤沉默了几息,有些急了。
“那怎么办?”阿鹤问,“等她查到?”
“不等。”沈婉凝说,“让她查到假线索。”
谢怀忱看了她一眼。
“什么假线索?”
“她查铺子,就让她在铺子里查到东西。”沈婉凝说,“查到的簪子是假的,但她一时半会认不出来。”
“谁去放?”
“我去。”沈婉凝说。
谢怀忱的眉头动了一下。
“不行。”他说。
“凤栖梧的人在查铺子,铺子是她们盯着的地方。”沈婉凝说,“她们盯铺子,就不盯别处。我进去放东西,她们不会注意。”
“你一个人去首饰铺子女装打扮?”谢怀忱说,“被认出来怎么办?”
“不会。”沈婉凝说,“我穿女官的衣服。”
谢怀忱没说话,但手攥了一下。
沈婉凝走回桌边,从药囊里拿出一根银簪。
不是真的那根,是她前几天在街上买的,样式相近,材质不同。
“假簪子。”她说,“铜镀银,花样新刻的,旧做不出来。但凤栖梧没见过真的,她分不出。”
阿鹤过来看了一眼,拿在手里掂了掂。
“轻了。”阿鹤说。
“凤栖梧没拿过真的,她不知道轻重。”沈婉凝说,“她只有钥匙,没见过簪子。”
“放哪家铺子?”
“回春堂对面的那家。”沈婉凝说,“凤栖梧的人一定会查到那里。”
“为什么?”
“回春堂是凤医殿的下属药铺,旧首饰铺子在对面,凤栖梧查药铺的时候顺带就查了。”
阿鹤点了一下头。
“什么时候放?”
“今日下午。”沈婉凝说,“凤栖梧查铺子都是白天,下午人最多,混进去。”
谢怀忱站在桌边,看着那根假簪子。
“我去。”他说。
“你进不了首饰铺子。”沈婉凝说,“男装进去太显眼。”
谢怀忱没接话,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沈婉凝把假簪子收好,放回药囊。
忽然,谢怀忱的右手掌心亮了一下。
很淡的金色,一闪就没了。
沈婉凝看见了。
谢怀忱也看见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皱了一下眉。
“又来了。”他说。
“什么时候开始的?”沈婉凝问。
“昨天夜里。”谢怀忱说,“不疼,就是烫。”
沈婉凝走过去,拉起他的手,翻过来。
掌心没有伤口,没有红肿,但皮肤下面的金色隐约可见,像一条很细的线,从掌心往手腕走。摸上去,那一小块皮肤比别处热。
“往手腕走了。”沈婉凝说,“上次只在掌心。”
谢怀忱把手收回去。
“跟第四炉有关。”他说。
“嗯。”沈婉凝说,“你离后山越近,反应越强。”
阿鹤从墙边直起身子,看了一眼窗外。
“后山昨晚有动静。”阿鹤说,“金光,断断续续的,在凤医殿方向。后山的樵夫今天没上山,说山上有地动。”
三人沉默了几息。
窗外的天阴着,云压得低,巷子里的药味比平时浓。
“第四炉有反应。”沈婉凝说,“凤栖梧也坐不住了。”
“她会怎么做?”阿鹤问。
“两件事一起做。”沈婉凝说,“一边查簪子,一边处理第四炉。她的人不够用。”
“这是我们动手的窗口。”谢怀忱说。
沈婉凝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今天放假簪子。”她说,“趁她分心。”
窗外,远处后山的方向,云层里隐隐透出一丝金色。
很淡,一闪就没了。
巷子里的药味又浓了一层,带着一点焦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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