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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宫人暴毙


沈婉凝把铜牌夹进帕子,抬头看向慈宁宫外的长廊。老太监倒在门槛上,七窍还在渗血。血淌过青砖,颜色不是红,是淡金。

宫道青砖被血染出一圈暗金,风吹过朱墙,墙缝里钻出细响,像有无数看不见的嘴在低声喘息。

赵临蹲下,手刚伸出去,沈婉凝喝住:“别碰。”

赵临缩手:“血有毒?”

“不是毒。”沈婉凝取出银针,挑了一滴血放进瓷盏,“他长期服过续命丹残渣。”

谢怀忱站在她身侧,伤口又渗出血。沈婉凝扫他一眼:“你再流,我先缝你。”

谢怀忱把外袍往肩上一压:“查。”

慈宁宫内外乱了。宫人跪成一片。太后扶着佛案,盯着老太监掌心那枚铜牌:“他伺候哀家三十年。”

沈婉凝把铜牌翻过来。正面刻着药人,背面有一道刮痕。她拿出放大琉璃镜,对着宫灯照。刮痕底下,露出一枚极小的印。

太医院库印。

赵临骂出声:“太医院的东西?”

沈婉凝把铜牌压进证物盒:“铜牌连到太医院,太医院连到禁药,禁药连到我父亲的死。传闻到这里,成了实物。”

长廊尽头传来脚步。禁军、内侍、礼部官员赶到。

礼部尚书披着官袍,发髻散了一半。他看见尸体,又看见谢怀忱手边的刀,喉结滚动。旁边有人压低嗓子。

“先帝之事岂容翻案?”

“沈神医功高,也不能掀皇陵。”

“镇国公在场,谁敢拦?”

“这不是查案,是挖龙骨。”

“太后怕是真有事。”

礼部尚书咬牙上前:“沈先生,此案牵涉先帝,牵涉慈宁宫,若再查下去,宗室震动,朝局必乱。”

沈婉凝没有看他。她打开药箱,取出白布、银针、瓷盘、细刀:“林青禾。”

人群后,林青禾提裙跑来,身后跟着两名皇家医署女官:“沈师。”

“验尸记录。”

林青禾怔了一下,立刻跪到尸体旁,铺纸,蘸墨。

沈婉凝道:“男,约七十,七窍出血,血色淡金,舌苔赤黄,指甲内有丹砂残屑,鼻腔有药蜡气。”

林青禾一字不漏写下。

礼部尚书急道:“沈先生!”

沈婉凝抬眼:“大人若要讲规矩,等我写完尸格。死人不等礼部排班。”

礼部尚书噎住。

沈婉凝弯腰,掀开老太监衣领。胸口有三道旧烙痕。她用金针点住第一道:“药人烙。”第二道:“禁苑丹房。”第三道,她停住。烙痕被刮毁,只剩半个字。

林青禾凑近:“像……库?”

沈婉凝道:“记。”

礼部尚书身后的内侍悄悄挥手。两个禁军上前,想抬尸体。



刀锋出鞘。

谢怀忱拔刀,在宫道上划出一道线。寒光劈开尘雾,线痕从尸体前横过,青砖裂出白口。禁军齐齐退后三步。

谢怀忱握刀,肩口血染透外袍:“查案期间,任何人越线带走尸体,按谋逆处置。”

禁军统领跪下:“末将不敢。”

礼部尚书气得胡须发抖:“镇国公,你这是在宫中动刀!”

谢怀忱看他:“你可以去告御状。先从我刀线外走。”

没人动。

慈宁宫外,内侍高喊:“陛下驾到!”

昭明帝快步进来,身后跟着宗室王爷和都察院御史。他看见金血,看见尸体,看见谢怀忱划出的刀线,手指按住玉带。

“谁死了?”

沈婉凝行礼:“太后身边旧年内侍。七窍流血而亡。掌中藏药人铜牌,背面有太医院库印。”

昭明帝看向太后。太后坐在佛案后,没有说话。

宗室中有人站出:“陛下,此案牵涉先帝旧年丹房,不可轻启。”

昭明帝喝道:“人死在慈宁宫门前,你让朕当没看见?”

宗室王爷跪下:“臣不敢。只是先帝陵寝未远,若翻旧案,天下会问皇室当年做过什么。”

昭明帝的怒火刚烧起来,撞上先帝二字,又压回喉间。他看着地上的金血:“沈婉凝,你要怎么查?”

沈婉凝把证物盒捧起:“现有线索四件。旧方,写续命丹。铜牌,刻药人。金血,证其长期服丹渣。太医院库印,证明药人并非私炼,曾有官药流转。”

她抬头:“缺三件。二十年前药材去向。药人名单。公孙白当年真正角色。”

昭明帝道:“你要什么?”

“第一,封太医院禁库。第二,查二十年前药材账。第三,暂时隔离太后身边所有旧人,不许出宫,不许互传消息。”

太后身后的老嬷嬷拄杖走出。她年纪很大,背却挺着:“沈神医,慈宁宫旧人伺候太后半生,不是犯人。你今日一句隔离,明日满京都要说太后养毒人。”

沈婉凝看她:“死人已经在门口。”

老嬷嬷冷笑:“沈神医,太后救过你沈家名声。”

沈婉凝抬眼:“救命之恩我认,杀父之仇我也查。”

老嬷嬷还要开口,谢怀忱刀尖往地上一点。青砖碎了一角。老嬷嬷闭嘴。

昭明帝看向禁军统领:“照沈婉凝说的办。太医院禁库即刻封锁,旧账搬到皇家医署,慈宁宫旧人分院看守。”

宗室王爷急喊:“陛下!”

昭明帝转身:“谁再拦,写折子。朕明日早朝当殿读。”

没人再说话。

沈婉凝低头继续验尸。林青禾拿细刀,手稳了一次,又停住。

沈婉凝看她:“你来。”

林青禾抬头:“我?”

“你是皇家医署女官。写尸格,不是替我写,是替朝廷写。”

林青禾把纸交给旁边女医,戴上薄皮手套,撬开老太监的口。血从舌根下涌出。她用银镊探进去,夹出一粒蜡丸。

蜡丸被血泡软,外层裂开。林青禾把它放进瓷盘,用针挑开。里面卷着一条细纸。

纸上四个字。

禁库东墙。

赵临抬头:“太医院禁库!”

沈婉凝合上药箱:“走。”

谢怀忱刚迈步,沈婉凝回身把一枚针扎进他肩下。谢怀忱脚步一停。

“你坐车。”她说。

谢怀忱看着她。

沈婉凝道:“你敢骑马,我让赵临把你绑进车里。”

赵临立刻拱手:“属下能绑。”

谢怀忱收刀入鞘:“坐车。”

一行人赶往太医院。禁库在太医院最北,门上落着三重铜锁,封条旧得发黄。

太医院院使跪在门前,汗滴在石阶上:“陛下,禁库二十年未开,钥匙一把在内府,一把在太后处,一把在太医院祖牌匣内。”

昭明帝道:“开。”

三把钥匙凑齐。铜锁落地。门推开。灰尘扑出。

沈婉凝举灯进库。药架一排排立着。

空的。

全空。

东墙被人凿开一个洞,砖粉还没落尽。洞口边缘沾着血。一只血手印按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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