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她又不是豺狼虎豹!
丁香的心中,不知为何忽然就跟着悲凉起来。
她没有离开,而是远远的跟在男人身后,目睹着他一家一家店铺的走进去,然后再被一次又一次的拒绝。
如先前那店伙计那般喝骂者有之,如米粮店掌柜一般嘲讽者有之,更多的则是一看他的模样,就立即拒绝了他。
男人的身形中,慢慢就多了一丝狼狈,只脚步却迈的越发坚定,似乎今日不找到一份工来做,他便永远不会停歇下来一般!
就在丁香忍不住想要上前之时,从一条胡同里急慌慌的出来一个妇人,一看到男人的身形,就跑了过去,伸手拉扯了男人的右臂。
“走,跟我回家!”
“嫂子!”男人涨红了脸,轻轻甩开妇人的手。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嫂子,就跟我回家!”
“嫂子,我知道你家里都没米下锅了,我今天必须找到一份工……”
“就算是我们都饿死了,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受这份屈辱!你哥他们要是还活着……咳咳咳……”
妇人的话尚未说完,就拼命的咳嗽起来,男人想替她顺顺气,却又碍于身份,只能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待咳嗽稍缓,妇人才继续说道:“你哥他们要是还活着,也一定不会同意的。嫂子刚刚拿到了浆洗衣物赚来的工钱,你拿去买些糙米,给二娃他们送去……咳咳咳……”
“嫂子……”男人忽地就哽咽起来。
妇人拿了一串铜钱给男人,叮嘱道:“听话,快去快回,嫂子在家等着你一起吃饭。”
话落,妇人佝偻着背,咳嗽着往回走,男人捏着那串铜钱,几乎要将它们给捏坏了。
丁香没有再上前,而是转身跟着那妇人,去了那条胡同,七拐八转的走到了一处杂乱的地方,找了一个在门前做活的女人,跟她打听方才那妇人。
“哦,你说乔庆家的啊?唉,也是可怜的人!乔庆死在战场上了,留下她们孤儿寡母的,过的难啊!”
“那还有个少了左臂,脸上有疤的男人,好像是乔庆的弟弟?”丁香见这女人还挺健谈的,于是再问道。
女人就摇头:“他叫冯石!这附近一起上战场的男人,就他自己活着回来了,但是你也瞧见了,少了一只胳膊,瘸了一条腿……这冯石啊是个实在人,时不时的接济乔庆家的,还有那些个死了男人的人家。”
“可冯石家也不富裕,哪经得起这般接济?早就穷的揭不开锅了!我们这都是邻里邻居的,也实在看不过眼去。可我们也难啊,能怎么办?活一天是一天吧!唉……”
女人叹着气,抱着自己的伙计回了院子。
丁香没有想到,在这看似繁华的府城,竟然掩盖着如此残酷的现实!
在丁香往回走的时候,看到冯石抱着一个小袋子回来,却没有进乔庆家,而是进了另外一户人家,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手上的口袋已经不见了。
“冯大叔,冯大叔……”从那户人家里追出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来,“你把糙米都留给我们了,那你呢?”
冯石伸手摸了摸那孩子的头,说:“这是你乔家婶子让送来的,要记得你乔婶子的好,知道吗?”
孩子使劲的点了头,依旧执拗的问着:“那你呢?”
“我家还有些吃的,你不用担心。”
“冯大叔骗人!我知道的,冯大叔家从前天起,就没有一点米了!”
孩子毫不客气的揭穿了冯石的谎话。
还不等冯石说什么,他的肚子忽然传出一阵饥肠辘辘的叫声,应和着孩子的话,顿时让冯石脸色涨红起来。
不忍这个实诚又善良的男人,在孩子面前如此窘迫,丁香终究是走上前去,开口说道:“你冯大叔没有骗你,因为他已经找到活计,自然有饭吃了。”
“真的吗?”孩子扬起天真的眼眸问着。
“真的,不信你问你冯大叔。”丁香嘴里应着,以此同时给冯石使了一个眼色。
冯石在丁香过来说话的时候,就有些愣住了,此时更是愣怔了一下,很快他就明白了丁香的意思,微微别开眼睛,不去看那孩子,而口中附和着:“是真的。二娃你就别担心了,回去照顾好弟弟妹妹们,好不好?”
“好!冯大叔放心!”二娃彻底放下心来,听到屋子里传来哭声,就“噔噔噔”的跑了回去。
冯石这才微带窘迫的与丁香道谢:“多谢姑娘。我……我该回去了。”
似乎是不惯与姑娘家说话,冯石颇为狼狈的转身就走,因为走得急,跛脚也越发明显起来。
丁香半是无奈半是失笑,她又不是豺狼虎豹,跑那么快做什么?
她还刚想问问,这冯石能做些什么活计,说不得可以雇他来醉香轩做活呢,结果这家伙跑的那叫一个快!
摇了摇头,丁香便跟在后面追了过去。
“冯大叔、冯大叔……”
乔庆家的院子里,忽然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怎么了,狗娃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冯石闻声就急慌慌的跑了过去,还差点摔了一跤。
“我娘……我娘她吐血了!冯大叔,我娘会不会死?”
听到这话,冯石脚下一绊,终究是摔倒了。
他却顾不得许多,连忙爬起身来,往屋子里冲去,很快又急忙忙的冲了出来:“不会的,你娘不会死的!狗娃看好你娘,我去找大夫、找大夫!”
“冯大叔,那你快点回来……”狗娃哭咧咧的喊着。
冯石从丁香身边冲了过去,速度快的带起一阵风来。
丁香踟蹰了一下,迈步走向了乔庆家中。
只见先前那妇人面色惨白如纸的躺在地上,身旁是她吐出来的一大滩血,那个名叫狗娃的孩子,一边哭一边拿了一条湿毛巾,给妇人擦拭着嘴角。
听到脚步声,狗娃回头,可怜兮兮的问道:“你是冯大叔请回来的大夫吗?你救救我娘,好不好?狗娃给你磕头了,你救救我娘,好不好?”
丁香抿了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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