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我可不高尚
与叶戚的喜悦不同,顾绍和裴修这几日可谓是飘飘茫茫,总觉得像是在做梦。
从胡植抵达淮州那天起,就感觉游离在这个漕运之外。
等他们回神的功夫,竟然就已经圆满完成漕运的任务,全须全尾地回京了。
回想这期间有关漕运的事情,总觉得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推着他们走,茫茫然然地就把任务完成。
两人整日凑在一起左想右想,始终想不明白叶戚的局到底是什么,索性一咬牙便来了叶戚的船房。
刚进门就见叶戚端坐在案几后,手里拿着毛笔写东西。
听见动静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见是他们两个人,便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写。
裴修走近一看,就瞟见纸张上岁岁两个字,立马知晓过来,这人又是在给许岁安写信。
“这都没几日要抵达京城了,还写信呢。”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顾绍已经在旁落座,自顾自地倒茶水喝。
“你特意来我这里,就是为了挖苦我两句?”叶戚头也没抬,笔走龙蛇地将信纸写完,慢条斯理地装进信封中,唤来门口守着的叶九,让他将信纸寄出去。
裴修在顾绍对面落座,抽出腰间的折扇摇着,“那倒不是,有事情我俩实在想不明白,所以来问问你。”
叶戚整理着桌面,闻言抬眼看了他俩一眼,“什么事?”
顾绍接话道:“总感觉这趟漕运我们稀里糊涂地跟着你来,然后又稀里糊涂地跟着你回去。”
裴修跟着看向叶戚,补道:“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我俩日思夜想都没想明白。”
叶戚停下手中动作,起身绕过案几走到桌前,在他们两旁边坐下,问:“哪里没想明白?”
裴修立即道:“全都没明白。”
顾绍顿了顿,跟着点头。
叶戚:“.....”
沉默一阵,叶戚作势站起身就要走,“你们太蠢了,我不想解释。”
顾绍和裴修:“.....”
“行行行,真服你了。”顾绍赶忙一把拉住他,“想诈你一把都不行,真是心眼子比莲藕还多。”
叶戚重新坐回位置上,淡淡道:“心眼子多总比缺心眼好。”
顾绍被噎了一下,好有道理的话,竟无话反驳。
裴修单手扶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叶戚这人还真是伶牙俐齿。
“我们最想不通的是,你到底有没有上周世喆他们的船?”裴修转移话题。
顾绍补充道:“要说你上船,那除了周世喆和郭彦,其他人几乎都落了网,你没上船,那为何要把自己的把柄给周世喆他们,还保下了他们。”
“还有,胡大人是真的突然来的吗?还是在你计划中?”
两人一口气将自己心中的疑问全都问了出来,随即两人四只眼,紧紧地盯着叶戚。
叶戚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道:“第一个问题,不是我要保他们,而是陛下要保他们,至于我上船的问题,只能告诉你们,我和他们目前确实在一条船上。”
只不过船的主人是谁,目前还待定。
这句话叶戚并未说出来。
“陛下要保他们?可是陛下不是让我们来查他们的吗?”裴修越发不解。
倒是顾绍先想通,为他解答:“周世喆和郭彦在漕运的时间不短,没人比他们更了解漕运的运作,两人虽贪墨漕粮,但治下并未出过乱子,贸然换人,大概率会引起乱子。”
裴修恍然,总结道:“简而言之,就是换掉他们的风险大于留着他们的风险,水清则无鱼,下一个也会贪,还不如敲打这两个,让他们收敛点。”
叶戚见他们明白过来,便接着道:“第二个问题,我的把柄不过收贿受贿,这东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看陛下那边怎么看,若是陛下有意保我,那不过几张废纸而已。”
顾绍下意识反问:“那你怎么知道陛下会不会保你?虽你确是百年难遇的六元及第,但你不是世家,也不是宗族,怎么敢保证住陛下会保你?万一周世喆那边联合弹劾你,陛下受不住压力,弃了你怎么办?”
叶戚勾了勾嘴角:“给你们讲个故事,有户人家,家中闹鼠,主人弄了只猫回来,好吃好喝地养着猫,希望它能为家里除鼠,猫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就努力抓鼠,后来鼠被抓没了,猫却并未受到更多的奖励,反而被主人嫌弃吃得多而抛弃。”
裴修和顾绍沉默,他们不是傻子,当然明白叶戚话中的意思。
叶戚将他们的神色收入眼中,抬手拍了拍离他最近的顾绍,道:“猫不被抛弃,只有两个办法,要么留下几只老鼠,要么就让家里多出其他只有猫才能制服的东西。”
裴修默默接话,“所以你的意思是,你面上虽然办了漕运,实则挖了一个更大的坑,且这个坑只有你能填,陛下为了填这个坑,无论如何都会保下你,对吗?”
叶戚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顾绍面色复杂地看着叶戚,“我之前说你心眼子堪比莲藕,现在我要对莲藕说声对不起,因为莲藕心眼子哪有你多啊。”
叶戚这一套简直环环相扣,明知道陛下会保周世喆他们,他便顺水推舟保下两人。
他的这番行为,在陛下那边能得个聪明识大体的印象,在周世喆他们这边能得两个人情。
就算最后周世喆他们反应过来,被叶戚算计,但为时已晚,且因为陛下有意保叶戚,所以叶戚在他们手中的把柄完全没用,反而他们的把柄在叶戚手中。
有了这层威胁,这人情他们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叶戚眯眼笑了笑,“还有其他不明白的吗?”
两人看着叶戚笑眯眯的样子,心底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心底也升起了几分庆幸,还好他们是同叶戚站在一边的人,不然今日死的就是他们俩了。
良久后,裴修咽了咽喉结,声音干涩,“那你挖的是什么坑?”
叶戚垂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扳指,眼里浮现出许岁安笑眼吟吟的模样,嘴角扬起了起来,“改变漕运制度,漕粮改漕银。”
两人眼睛瞪大,异口同声地吼出声,“叶戚,你疯了啊?!这种事情是能说改就改的吗?”
纵观往来,漕运的制度不是没有人提出要改,但没有一个是有好下场的。
改漕运无异于虎口夺食。
叶戚转动着手上的扳指,“所以这个坑只能我来填。”
漕运改革后,受益最大的是百姓和皇权。
裴修和顾绍沉默,两人长叹口气。
顾绍的语气里带着敬佩,“叶戚,你这份为民为国的胸怀,实在是我辈楷模.....”
话还没说完,就被叶戚打断,“先别楷模,我没那么高尚伟大,只是有人告诉我,行善会积福,我做这一切只是想为岁岁积福而已。”
两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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