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可怜小猫崽
驿站是官府所用,寻常百姓若非特殊原因不能用。
所以,民间有人自发组织了一个叫信局的地方,专门供百姓们寄信件和东西。
随着时间发展,如今完善了不少,每个县城都有一两个信局,甚至有些较为富裕的小镇村落也有。
替人写信的摊位也都主要集中在信局附近。
信局位处东街尾,今日它附近写信的摊位只有两三个,每个摊位前都挤满了人。
在信局的对面有个专门租卖笔墨纸砚和桌椅的店铺。
叶戚花了十文钱租了桌椅,又花了二十文钱买了最次等的笔墨,带着许岁安寻了个显眼的位置摆放桌椅笔墨。
桌椅都是配套的,一张桌子配一把椅子,额外的桌椅需要重新付钱。
叶戚没有多余的钱租另外的椅子。
唯一的椅子他理所当然地让许岁安坐,找了处遮阳背风,且他能看到人的地方,叶戚将椅子放置好,招呼许岁安坐。
许岁安本想推脱,却被他一个眼神吓住,不敢再说话,乖顺地坐在椅子上。
叶戚满意地转身继续摆放桌上的笔墨。
东西刚摆好,便有个挎着菜篮的妇人上前询问:“你这摊位可是写信的?”
在她问话的功夫,好几个手拿信纸的男女都围了上来,双眼巴巴地盯着叶戚。
“是的。”叶戚淡声回答,手里磨着墨。
“价格怎么算?”妇人问。
叶戚答:“二十文,一百字。”
和市场价格一样,妇人点点头,从篮子里拿出刚买的信纸递给叶戚,“写给我大姐张平。”
叶戚接过信纸,在桌上铺平,提笔蘸墨。
妇人见他准备好,开口道:“问我大姐最近身体怎么样,最近娘很想她,让她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回来一趟,娘的身体最近不太好......”
随着妇人口中的话,叶戚抬腕落笔,手腕轻动间,白色的信纸上便出现了一个个漂亮的小楷。
没多会儿的功夫,两张信纸便写满。
妇人接过信纸,眉开眼笑地扫视着信纸,“你这字写得真漂亮。”
叶戚笑笑没说话。
待信上的墨水干后,妇人利落地从荷包里数出二十五文钱递给叶戚,“下次我还找你。”
叶戚接过铜钱,礼貌微笑,“那就再好不过。”
妇人刚离开,下一个人就立马补上来,将信纸轻拍在桌上,粗犷的声音道:“写给我儿子的.....”
叶戚点头,铺好信纸,提笔蘸墨,示意男人可以开始说内容。
微风轻拂过许岁安带着病气的苍白脸颊,掀起他额前几缕稀碎的发丝,他眨着稀疏卷翘的睫毛,盯着为他挡住刺眼光线的叶戚。
他的位置只能看得见叶戚的背影,修长劲瘦,明明身上穿的洗得泛白的粗麻布衫,但却处处透露着一股从容贵气,一点不像个农家子,到像是落魄的寒门。
言行举止温和中透着疏离,让人心生好感的同时不敢过于亲近。
与传闻的中的叶戚大相径庭,仿若两人。
脑中不自觉地闪现出这些天与叶戚的相处画面,每一帧画面都在提醒着叶戚对他的好。
特别是对于他体弱多病的身子,叶戚从未.....至少在他面前从未露出过麻烦和嫌弃的神情。
明明两人才认识几天.....叶戚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呢?
是因为他们结契的原因吗?
还是叶戚本身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许岁安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叶戚,眼神逐渐变得茫然,手指无意识地磨蹭着木椅的扶手。
不经意间瞥到叶戚拿毛笔的手,纤长匀称,骨节分明,典型的读书人的手。
许岁安低头,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自己双手,枯瘦如柴,布着无数细小疤痕和泛黄的厚茧。
睫毛微垂,掩去眼中神色,他抿唇,双手缩进袖中,指甲一下一下抠着手心的茧子。
再次抬头,叶戚摊位前换了个矮胖的妇人。
妇人浓妆艳抹,左手挎着精致的竹篮,右手捏着粉色巾帕,笑靥如花地对着叶戚说个不停。
声音有些小,夹杂在风里,许岁安只模糊听到几个‘俊朗’‘姑娘’之类的字眼。
叶戚背对着他,他看不清叶戚的神色,只见叶戚将写好的信纸递给妇人,也不知说了什么,那妇人扭头,视线落到了他的身上。
只一息的功夫,妇人收回视线,讪笑着说了什么后,将钱给了叶戚,扭着身子走了。
许岁安全程都很茫然,视线再次移到叶戚身上,小声地自言自语,“他们说了什么?为什么要看我呢?”
身体本就弱,病又还没好,骨子的酸软渐渐弥漫出来,许岁安看了没一会儿,眼皮便变得沉重,脑袋如同浆糊般,迷迷瞪瞪的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摊位前的人渐多又渐少,砚台里的墨水渐少,影子从右边变到左边,叶戚每次写完三四个人的信,都会抽出几息时间揉揉手腕,动动僵硬的脖子和僵直的双腿。
当然也会趁此机会,转头去看看许岁安的情况。
早在第一次回头见人睡着时,叶戚就将外衣脱了盖在人身上,顺带还摸了摸人的额头脸蛋,看有没有发热。
由于次数太频繁,引来不少人的打趣和询问,不过叶戚都只是笑笑没回答。
砚台里的墨水干涸,叶戚在纸张上落下最后一个字,天边已被夕阳染得火黄,拂过的风也夹着凉意。
叶戚揉了揉手腕,捶了捶僵硬的双腿,收拾好工具,转头去唤醒许岁安。
身后的街道纷纷杂杂,许岁安却丝毫不受影响,闭着眼睡得很熟,蜷缩在椅子上,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猫崽。
若不是叶戚摸着他身上的温度正常,差点以为人又生病了。
暖黄的光线从侧边落在许岁安的脸上,勾勒出他尖尖的下巴和小小的脸蛋线条,叶戚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人,眼中神色被睫毛遮盖,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落叶在空中辗转,落到叶戚的脚边,发出轻轻的啪嗒声,声音极为微小,就像是许岁安的呼吸,若有若无。
“许岁安。”叶戚轻唤。
椅子上的人没有动静。
“醒醒,该回家了。”叶戚抬手,摸上人的脸蛋,指腹传来淡淡凉意。
睫毛轻颤间,许岁安茫然的眼中倒映着叶戚模糊的身影。
“回去再睡。”叶戚说着,一把将人从椅子上抱起来放在地上。
突然的失重感让许岁安彻底清醒,他仰头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是傍晚时分,脑袋晕晕沉沉的,嗓子也干痛得厉害。
四肢更是僵硬又无力。
叶戚习惯性地问他:“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许岁安下意识摇头。
这些不舒服还在他忍受的范围内,只要他忍受的不舒服,在他看来都是好的。
叶戚点点头,让人靠着墙缓一会儿,他去还店家的桌椅。
今日叶戚写了二十多封信,赚的钱不少,他带着许岁安去了医馆,将早上的针灸钱结了,又买了几副滋补身体和预防发热的药。
赚钱难,花钱易,到手的钱还没捂热,就花出去了一半。
叶戚心中叹气,还得找些其他赚钱的路子,许岁安的身体太花钱了。
想到此处,叶戚突然想起张大夫说的话,许岁安难活过十八。
心口一沉,叶戚的侧头垂眸,看着跟在自己身边的许岁安,眼中情绪辗转。
“怎、怎么了?”
感受到叶戚陡然沉下去的情绪,许岁安的声音有些颤,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蜷缩又伸展。
“没事。”叶戚收回视线,淡声回答,眼中情绪晦暗不明,不知在思量什么。
许岁安没有说话。
两人慢慢地往城门口走,彼此一言不发。
临近城门时,空气中飘来一股甜丝丝味道。
叶戚循味望去,是从右前方一家糕点铺子飘来的。
自从中午在家吃的那一顿后,叶戚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此时腹中空空,闻着这香甜的味道,口中不由自主地分泌着唾液。
叶戚视线盯着糕点铺,手指摸着腰间装有铜钱的口袋,心里快速盘算着,最终得出他吃不起的结论。
一块糕点十几文钱,再添上一些够给小男妻买副药了。
他狠心移开视线,牵着许岁安去了旁边的包子摊,买了几个馒头垫肚子。
当然,他给许岁安买的是肉包。
小男妻瘦了吧唧的,而且还生着病,得多吃点肉补补,更何况一个肉包也花不了几个钱。
许岁安捏着肉香十足的包子,看着叶戚手里的馒头,心尖沉甸甸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不难受但也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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