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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一夜未眠。

第二天,顾之洲写了一封辞呈,交给了军区。

他辞去为之奋斗一生、视若生命的军职。

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在军区大院,也炸懵了匆匆赶来的顾辞远和顾绣绣。

“爸!你疯了?!”顾辞远第一个冲进来,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解。

顾绣绣也急得直跺脚,眼圈通红:“爸!你不能这样!妈走了我们都难过,可日子总要过啊!你辞了职以后怎么办?我们这个家怎么办?你就这么不管我们了?”

顾之洲已经换下了一身酒气的衣服,穿上了便装,正在检查行囊。

听到儿女的质问,只是平静地说:“这个决定是深思熟虑的,我必须去找到春花。”

顾辞远还想说什么:“可是……”

“没有可是。”顾之洲打断他,“这个家,这些年都是她在撑着。她走了,你们觉得日子难过了,受不了了,是不是?”

顾辞远和顾绣绣哑口无言。母亲离开的这段日子,何止是难过,简直是全崩塌。工作、孩子、生活,每一样都让他们焦头烂额,筋疲力尽。他们这才骇然发现,那些他们曾视为理所当然的、甚至有些轻视的“母亲的分内事”,原来如此繁重,如此不可或缺。

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何尝不盼着那个总是默默收拾烂摊子的人回来?

小孙子被顾绣绣牵在手里,似乎感觉到压抑的气氛,忽然“哇”地一声哭起来,挣脱母亲的手,扑到顾之洲腿边,抱着他的腿抽噎:

“爷爷,我要奶奶,奶奶做的奶糕……呜……我要奶奶回来……”

顾绣绣的眼泪掉了下来,别过脸去。

顾辞远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去,沉默了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爹,妈她心里肯定委屈大了。趁着早春,路上好走些,您去找找吧。家里我们暂时撑着。”‍⁡⁤⁣⁣

顾之洲点了点头,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孙子的头顶,动作有些生疏。

“等爷爷去把奶奶找回来。”

临行前,他去了文工团,检举了姜念生活作风存在问题,长期与有妇之夫保持不正当关系,并有诬陷他人、品行不端的具体行为。

处理结果很快下来,姜念被严肃处理,调离了核心岗位,名声扫地。

做完这一切后,顾之洲背起行囊,一个人踏上了寻找宋春花的漫漫长路。

他首先按照宋春花航班信息,飞抵了一个遥远的欧洲小城。

这里静谧安宁,街道干净,语言成了第一道天堑。

他拿着宋春花的照片,用生硬的、仅会的几个外语单词夹杂着手势,向路人比划询问。

可是大多数人只是茫然地摇头,或者客气而疏离地摆手走开。

身上的钱不多,他住最便宜的旅舍,有时甚至就在公园的长椅上凑合一夜。

早春的异国他乡,夜晚寒气依然很重。

他裹紧单薄的外套,靠着行囊,原本笔挺的脊背一天天弯了下去。

但他没有放弃,依旧一个街区一个街区地走,一家家中餐馆、华人商店地打听。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准备前往下一个城市时,终于,在一家小小的中国超市里,那位年迈的店主盯着照片看了许久,迟疑着说:

“这个老太太……有点印象。大概一个多月前,她来过我这里买过东西,问了去南边的火车怎么坐……好像说是,想去更暖和、有海的地方看看。”

顾之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千恩万谢,立刻买了南下的火车票。

从北欧的冷冽小镇,到南欧阳光刺眼的海岸;从东欧古老的广场,到西欧繁华的都市。他就像一个执拗的游魂,循着那一点点可能的风声和痕迹,不停地走,不停地找。

他走过开满郁金香的田野,花香浓烈,却无人共赏。

他站在蔚蓝的地中海边,海浪声声,却无人倾听。

他穿过中世纪留下的狭窄石巷,脚步声孤独地回荡。‍⁡⁤⁣⁣

他的衣服在奔波中磨损、变脏、褪色,鞋子磨破了底,看起来像是一个流浪汉。

只有那双眼睛,明亮得吓人。

时间流逝,季节更替。

他从初春找到盛夏,又从盛夏找到深秋。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熄灭。

有人说在维也纳的音乐厅附近见过一个气质沉静的东方老妇,他赶去,守了三天,却一无所获。

有人说在巴塞罗那的市场里似乎见过相似的身影,他寻遍每一个摊位,还是依然落空。

终于,长期营养不良、过度劳累,在抵达非洲北端一个炎热的沿海城市时,顾之洲晕倒在了嘈杂的街头。

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干净但简朴的房间里。

“你醒了?”一个带着口音的中文响起。

顾之洲费力地转过头,看到一个大约六十多岁、面容和善的华人男子坐在床边。

“这里是红十字会的临时疗养院。你在街上中暑晕倒了,还有些营养不良和脱水。”华人男子解释道,递过来一杯温水,“我看你是中国人,就把你带过来了。你是来旅游?还是……”

顾之洲撑起身,接过水杯,手有些颤抖。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沙哑地开口:

“我……来找人。”

“找人?”华人男子有些诧异,“看你的样子,找了很久了吧?究竟是多重要的人,让你这把年纪了还这么折腾自己?”

顾之洲握着水杯,看着窗外陌生的海景:“我对不起一个人,甚至辜负了她一辈子。所以我必须找到她,亲口跟她说……说一声对不起。”

华人男子听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老哥,听我一句劝。看你这岁数也经不起这么折腾了。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回去安安稳稳度过晚年,不好吗?人海茫茫,世界这么大,你到哪里去找?或许……人家根本不想被你找到呢?”

这些话,顾之洲在路上不是没想过。‍⁡⁤⁣⁣

每一次失望,每一次疲惫到极点时,这样的念头都会冒出来折磨他。

可是……

他抬起头。

“不找到她,我这辈子心里都不会安生。就算她不想见我,恨我,我也要亲眼看一看,她过得好不好……否则,我闭不上眼。”

华人男子看着他固执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用,只能无奈地又叹了口气。

“那你……打算接下来去哪里找?”

顾之洲茫然地摇了摇头。世界太大,线索早已断掉,他就像大海捞针。

“我听说,南边一些海岛,风景好,生活节奏慢,不少华人喜欢去那边养老。”华人男子提供了另一个方向,“也许……你可以去碰碰运气。”

在疗养院休息了几天,身体稍微恢复,顾之洲便执意要离开。

他郑重地向那位华人男子道了谢,背起那个破旧的行囊,再次踏上了路途。

南方,有海的地方。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他只知道,只要还有一丝力气,他就得找下去。

他必须用余下的全部光阴和跋涉,去丈量,去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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