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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2章 看似无情处,恰是深情时。


面对叶珊珊的请求,陈易立在榻边,久久沉默不语。

叶珊珊也并不催促陈易,只是将手轻轻搭在薄毯之上,安安静静望着他,目光平和。

她素来聪慧通透,便是到了这般境地,依旧懂得分寸,不逼他即刻答复。

“三姐,你先歇着。”

良久,陈易才缓缓开口,语调平淡无波,“等我回来。不管是什么请求,我都应下。”

“好。”

叶珊珊轻声应道。

陈易站起身,又细心替她拢了拢薄毯,这才转身走出房门。

院门轻轻合上的刹那,他袖中灵光骤然一卷,身形化作一道快如流星的遁光,径直朝着峰顶绝壁飞驰而去。

呼啸山风擦过耳畔,他一路疾驰,直至到达那面漆黑绝壁之前,遁光才骤然收束,身形显现。

“干爹!”

话音落下,石壁无声向两侧分开,露出内里的石室。

石室光景一如往日,一张蒲团,一壶清茶,两只茶杯。

云阳子端坐蒲团之上,面前的茶壶还飘着淡淡的白汽,仿佛早就知道他要来。

陈易迈步走入石室,在他对面站定,指尖微微收紧。

“干爹……救救三姐。”

他低声恳求,往日里沉稳的声线压得极低,里面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云阳子静静看着他,许久没有开口。

“易儿,回去吧。”

陈易双脚钉在原地,分毫未动。

虽然在来之前,心中早已有不好的预感,可当真听见这句话时,心口仍是猛地一颤。

“干爹。”

他往前踏出半步,目光带着一丝挣扎,“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转修鬼修,或是……”

云阳子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淡然。

“鬼修不入轮回,可她灵根本源早已崩碎,就算强行转修,也仅仅只是稍稍延后死期,改变不了结局。

更何况鬼修依托阴煞之力,她如今这副残躯,根本扛不住阴煞侵蚀。”

“那炼制成尸傀呢?”

陈易急声追问。

“尸傀,终究只是一具死物。”

云阳子抬眼看向他,“你想留住的,到底只是一具皮囊,还是那个能同你说话、对你含笑、会伸手替你理好衣领的活人?”

陈易喉头一哽,答不上来。

石室之中瞬间沉寂,唯有袅袅茶烟缓缓升腾,在半空慢慢散开。

不知过了多久,陈易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孩儿明白了。”

他转过身,对着云阳子深深一揖。

“孩儿告退。”

他迈步走向石门,一只脚已经踏出石室。

“易儿。”

云阳子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陈易脚步一顿,驻足回头。

“世间尚有轮回。”

云阳子缓缓说道,“莫要最后,害得那孩子永不超生。”

陈易身子微僵。

云阳子一语道破了他心底暗藏的打算。

他方才心中所想,正是等三姐离世之后,动用玄幽万魂经与手中诸多炼尸秘术,将她炼为尸傀。

如此一来,她尚能行动,尚能言语,能够一直留在自己身侧。

“轮回后的她,还是她吗?”

陈易转过身,抬眼反问。

云阳子闻言默然。

他垂眸看向案上那壶热茶,久久无言。

半晌,才轻轻一叹:“罢了,随你吧。”

石壁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

陈易不再多言,催动遁光,转瞬消失在山间云雾之中。

石室之内,只剩云阳子孤身一人。

他抬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入口满是涩意。

“问世间情为何物啊。”

一声轻叹,消散在空旷石室里。

他很清楚,这种情爱之事困不住陈易。

陈易不是那种会为一个人停下脚步的人。

他是一个情感丰富的人,他会痛,会愤怒,会难受,也会一时冲动,做出违背本心的事情。

可用不了多久,他便会把这份痛楚深深封入心底,依旧踏向属于他的大道。

能真正困住此人脚步的,从来不是儿女情长。

而是他自己。

云阳子放下茶杯,望向紧闭的石壁,目光悠远深沉。

“看似无情处,恰是深情时。”

陈易从云阳子的石室出来,脚步放得极缓。

山间石阶生满青苔,被潮气浸得湿滑,他一步一步慢慢踏下,直到小院门前才停下。

抬手推开院门,云梦正坐在榻边。

她背对着门,手里捧着一碗温药,低声同叶珊珊说着什么。

听见动静,云梦回头,见是陈易,当即起身。

“师伯。”

陈易微微颔首。

云梦将药碗放在矮几上,目光在二人之间一转,轻声道:

“药喂了一半,剩下的劳师伯来吧。我先回去了。”

她不多逗留,走到门口稍稍一顿,似有话要说,沉吟片刻终究作罢,只轻轻带上房门。

云梦心中生不起半分争竞之意。

修行路上恩怨情爱,她见得不少。

叶珊珊这份心意沉重如斯,她争不得,也不想争。

屋内一下子静了。

陈易走到榻边坐下,端起药碗,指尖探了探温度。

“三姐,喝药。”

叶珊珊抬眼望他,乖乖由着他一勺一勺喂入嘴中,喝得很慢,十分顺从。

喂完汤药,陈易放下瓷碗,取出一方干净帕子,仔细擦去她唇角残留的药汁。

“三姐。”

他面上勉强挤出一点浅淡神色,“有什么心愿,只管说,小弟能办到的,定然不会推辞。”

这话发自本心,没有虚饰。

叶珊珊静静看了他许久,才低声开口:

“对不住。是三姐这份礼物,让你为难了。”

陈易缓缓摇头,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起伏:

“三姐不必如此。这份机缘,我确实需要。”

他说得直白,不加掩饰。

修仙界尔虞我诈,他可以是伪君子,也可以是真小人。

可此刻,他断然不愿在叶珊珊面前摆出一副做作的姿态。

叶珊珊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

她知道,陈易听懂了她的心意,也接纳了。

“这才是我叶珊珊看中的人。”

她声音轻缓,“那三姐,便不跟你见外了。”

“三姐但讲无妨。”

叶珊珊转头望向窗外。

院角那株紫罗兰早已枯败,一层微薄灵力裹着枝干,勉强吊着一缕残息。

“小弟,你还记得吗?”

她缓缓开口,“从前你说,待修成元婴,便带我去看一看这世间山河。”

陈易闻言一滞。

他心中早有猜测,以为她会嘱托后事,或是嘱咐他勿忘自己,甚至是让他接纳云梦。

万万没料到,她所求的,竟是这件旧事。

“我记得。”

他的声音微微发哑。

叶珊珊回过头,黯淡的眸子里,难得透出一点微光:

“我在宗门里呆了一辈子,想……跟着你出去看一看。”

“好。”

陈易应下,语调沉稳,“你想去哪里,我便陪你去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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