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在地狱团聚
李维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余钱问的这句话,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点闲聊家常的随意。
可他听出了里面的寒意。
刺骨的寒意。
“还没有。”李维当回答,“我们的人已经跟了三个月了,但对方很警惕……消失了。”
“消失了?”余钱挑眉,手里的紫砂茶杯停在半空。
“是。”李维硬着头皮,“可能是出境了,也可能……换了身份。我们还在查。”
余钱沉默了。
“快点找到他。”良久,余钱才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钱不是问题,人脉也不是问题。我要结果。”
“是,余先生。”李维低头。
“去吧。”
李维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他长舒了一口气。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阳光正好,可李维觉得浑身发冷。
他当然知道余钱让他找的是谁。
那个男人。
余悦的亲生父亲。
办公室里,余钱依旧站在落地窗前。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霾。
他缓缓转身,走回办公桌前。红木桌面上,摆着一个精致的相框。
照片是很多年前拍的了。
背景是大学校园的梧桐树下,年轻的他穿着白衬衫,笑得像个傻子。
怀里搂着的女孩扎着马尾辫,眼睛弯成月牙,脸颊上有个浅浅的酒窝。
那是徐美玲。
他的妻子。
或者说,亡妻。
余钱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女孩的笑脸。
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梦。
“美玲……”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不受控制。
那是大三的秋天,校园里的梧桐叶黄了,风一吹,沙沙地响。
余钱刚从图书馆出来,抱着一摞专业书。
家里条件不好,他是全村唯一考上重点大学的,学费是爹妈东拼西凑借来的。他不敢懈怠,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泡图书馆,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半用。
“同学!小心——”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余钱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后背被什么撞了一下,手里的书哗啦散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慌慌张张地蹲下身帮他捡书,抬头时,脸颊因为奔跑和歉意泛着红晕,“我赶时间去上课,没看路……你的书没事吧?”
余钱愣住了。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女孩脸上,那双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没、没事。”余钱听见自己结结巴巴地说,手忙脚乱地去接她递过来的书,指尖不小心碰触到她的手指。
温热的,柔软的。
像触电一样。
“我叫徐美玲,外语系的。”女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你是经管院的吧?我好像在图书馆经常看到你。”
“啊……是,我叫余钱。”余钱觉得自己的舌头像是打了结,“姓余,钱……钱的钱。”
说完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这什么自我介绍?蠢爆了!
可徐美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余钱?这名字真好记。那你一定很有钱吧?”
“没、没有……”余钱脸红了,“家里穷,所以才要更努力赚钱。”
他说完就后悔了,干嘛跟一个刚认识的女生说这个?
可徐美玲没有露出他预想中的嫌弃或同情,反而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嗯!靠自己的本事赚钱,最厉害了!我也要好好学英语,将来当翻译,赚大钱!”
那一刻,余钱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击中了。
后来,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从校园到婚纱,像所有俗套又美好的爱情故事一样。
徐美玲不在乎他家境贫寒,陪他吃食堂最便宜的菜,陪他在图书馆熬通宵,陪他在出租屋里数着为数不多的存款,计划着未来。
“余钱,等我们有钱了,我要买个大房子,带落地窗的那种!”徐美玲躺在他腿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天花板。
“好,买。”余钱揉着她的头发,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个女孩过上好日子。
“还要生个女儿,像你一样聪明,像我一样漂亮!”
“好,生。”
“名字我都想好了,叫余悦!余钱愉悦,多好!”
“都听你的。”
毕业后,余钱白手起家。从摆地摊到开小店,从小公司到集团公司。
他拼了命地赚钱,应酬喝酒熬夜,胃喝坏了,头发也掉了不少。
但每次回家,看到徐美玲温柔的笑脸,看到女儿余悦摇摇晃晃地跑过来喊“爸爸”,他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余悦。
这个名字是他起的,谐音愉悦。
女儿出生的那天,他看着襁褓里那个皱巴巴的小团子,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填满。
徐美玲虚弱地躺在病床上,问他:“叫什么名字好?”
余钱握着妻子的手,看着女儿,脱口而出:“余悦。我的余,愉悦的悦。”
徐美玲笑了,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红晕:“好,余悦。余钱愉悦,我们一家人要永远开开心心的。”
是啊,永远开开心心。
余钱也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一年前。
办公室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余钱依旧站在原地,指尖还停留在照片上徐美玲的笑脸上。
可眼神已经彻底冷了。
一年前,公司的一次例行体检。
余钱被查出患有慢性胃炎,医生建议他住院调养几天。
他本来没当回事,但徐美玲坚持要他住院,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住院第三天,他提前办好了出院手续,想给妻子一个惊喜。
他记得那天是周五,徐美玲说要去接余悦放学,然后带她去上钢琴课。
余钱买了花,开车回家。
推开家门,客厅里没人。
他听见二楼卧室有动静,以为是徐美玲在收拾东西,便轻手轻脚地上楼,想吓她一跳。
卧室门虚掩着。
他走到门口,正要推门,却听见里面传来陌生的声音。
男人的声音。
还有徐美玲的声音,带着他从未听过的、娇媚的语气。
“……”
“……”
余钱站在门外听着,手里那束花“啪”地掉在地上。
玫瑰花瓣散了一地,像血。
他推开门。
卧室里,徐美玲衣衫不整地坐在床边,一个陌生男人站在她面前,手还搭在她肩上。
看到余钱,两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
余钱看着徐美玲慌乱的表情,看着那个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和……不屑。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余、余钱?你不是住院了吗?”徐美玲的声音在发抖。
余钱没说话。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男人。
“你是谁?”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男人打量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余总是吧?久仰大名。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徐美玲一眼,“悦悦是我的女儿。”
“你胡说!”徐美玲尖叫。
“我是不是胡说,验个DNA不就知道了?”
男人耸耸肩,“美玲,事到如今,你还想瞒着他?余总,替别人养了十几年女儿,感觉如何?”
余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徐美玲,看着这个女人。
从校园到婚纱,从一无所有到身家过亿。
他以为他们是爱情最美好的模样。
原来,全是假的。
“余钱,你听我解释……”徐美玲扑过来,想拉他的手。
余钱避开了。
他后退一步,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诡异。
“解释?”他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好,解释。我给你时间解释。”
他转身,走出卧室。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走出家门。
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余钱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表情平静。
只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
他没有哭,没有喊,没有砸东西。
他只是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转。
转到天黑,转到油箱报警。
然后,他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没有声音。
只有压抑破碎的喘息。
那天之后,余钱没有提离婚。
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常上班,照常回家,照常对徐美玲温和体贴,照常对余悦宠爱有加。
只是,他开始暗中调查。
调查那个男人,调查徐美玲的过去,调查余悦的身世。
三个月后,他拿到了DNA检测报告。
余悦和他的亲子关系:排除。
白纸黑字,像一把刀,捅穿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他把报告锁进保险柜,钥匙扔进了江里。
然后,他开始计划。
计划一场完美的“意外”。
他要徐美玲死。
要那个男人付出代价。
至于余悦……
余钱看着照片上女儿天真烂漫的笑脸,眼神复杂。
恨吗?
恨。
这个他宠了十五年的女儿,竟然不是他的种。每次听到她喊“爸爸”,他都觉得像是一种讽刺。
可毕竟养了十五年。
十五年,从襁褓里的小团子,到会走路,会说话,会抱着他的腿撒娇,会拿着不及格的试卷哭着找他签名。
十五年,他教她骑车,送她上学,给她开家长会,在她生病时整夜守着。
假的。
全都是假的。
可那些记忆是真的,那些感情……也是真的。
余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美玲,别怪我。”他轻声说,指尖最后拂过照片上妻子的笑脸,“是你先背叛我的。”
“还有悦悦……”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摊上这样的父母。”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片血色。
余钱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浓浓的孤独和……疯狂。
他要找到那个男人。
一定要找到。
然后,送他们一家人团聚。
在地狱。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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