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有问题........
此刻，在派出所略显简陋的审讯室内。
手上缠着厚厚纱布的男人被安置在房间正中央那张冰冷的铁制老虎凳上。
关宇航与小汪坐在刘东对面，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审讯即将开始。
突然，审讯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派出所所长掐灭了手中的烟头，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形魁梧，一身黑色行头。
锃亮的黑色皮鞋、笔挺的黑色西裤、外加一件颇具气势的黑色风衣，再配上那梳得油光发亮的背头，乍一看，竟带着几分江湖气。
“关队，”他声音洪亮，“这个审讯，能不能让我也参与一下？”
“你也知道，咱们辖区好些年没出过这样的恶性案件了，我这心里头，实在是痒痒。”
“案子发生在我的地头上，要是能参与进去，将来结案报告上，好歹也能挂个名，脸上有光嘛。”
“都是自家兄弟，都是为人民服务的警察，这份心情，你应该能理解。”
关宇航目光沉静，他何尝不明白所长那点心思。
他上下打量着所长这一身过于“霸气”的装束，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提醒。
“所长，你的心情我理解。”
“不过，你看看您这身打扮，”他的视线扫过那全黑的着装和一丝不苟的发型。
“气势是足了，但往这儿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路人物进来了。”
“咱们这是规范执法，里面还有摄像头全程记录着，恐怕……不太合适吧？”
所长闻言，下意识地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从脚上的黑皮鞋到身上的黑风衣，他抬手摸了摸梳得油亮的头发，再抬眼瞥见左上方那个正无声运转的360度高清摄像头。
他脸上那点强撑的气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讪讪的、略带尴尬的笑容。
“嘿，关队你这么一说……”
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风衣下摆，“还真是，瞧我这一身，是有点那什么……不合时宜了。”
“光顾着撑场面，倒把这茬给忘了。”
他清了清嗓子，迅速调整了姿态，语气也变得正式了许多：“那成，关队，你们先按规矩审着。”
“我就在外面等着，有什么需要配合的随时叫我。”
“这次是我考虑不周，等下次再有重点案件，我一定注意形象，再向你们学习，参与进来。”
随着所长退出并轻轻带上门，审讯室内重新恢复了之前的肃静。
关宇航不易察觉地舒了口气，朝身旁的小汪微微努了努嘴，递过一个“开始”的眼神。
小汪会意，立刻挺直了腰板，神情转为职业性的严肃。
“姓名？住址？职业？”
“刘东，男，户籍地址西河村3号，目前无固定职业……”
关宇航的话音刚落，刘东便按捺不住地直起身子，语气里混杂着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警官，您几位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好好在家待着，怎么二话不说就把我带这儿来了？”
“总得有个说法吧？”
“说法？”关宇航冷笑一声，“我们不会无缘无故‘请’你过来。”
“抓你，自然是因为你涉嫌违法行为。”
“不然你以为我们这么兴师动众，是特地请你过来喝茶聊天的？”
“违法？我？”
刘东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无辜与委屈，“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了？”
“我一直都是个安分守己的公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突然之间就成了犯罪嫌疑人？”
“这……这从何说起啊！”
“安分守己？守法公民？”
关宇航重复着他的话，语气里充满了讽刺。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刘东的手上，“那你来解释解释，你手上这伤……是怎么来的？”
听到这个问题，刘东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下意识地将右手猛地往后一缩，支支吾吾地回答：“哦……这个啊，小事，不值一提。”
“就是……就是早上做饭的时候不小心，切菜切到手了。”
“切菜？”关宇航向前倾身，语气咄咄逼人，“切菜能切出这么严重的伤口？”
“我告诉你，我见过的伤口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什么样的切菜刀能同时划伤手背和手掌？”
“而且，切菜之后需要用这么厚一层纱布来包裹？”
“你编故事也编得像样一点，这种话，你骗鬼呢？”
眼见第一个谎言被毫不留情地戳穿，刘东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他迅速强自镇定，试图缓和气氛：“警官您别急，可能……可能是我记混了。其实是早上在家干活的时候，不小心被木板上的钉子给划了一下，对，是钉子划的。”
“钉子？”
关宇航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什么样的钉子？”
“在什么地方划的？”
“当时你在干什么？”
“具体是哪个位置？现场有没有留下血迹？”
“这些，你都能一一说清楚吗？”
这一连串精准而迅速的追问，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刘东的心理防线上。
他明显地变得焦躁起来，屁股在椅子上不自在地挪了挪，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警官对视。
“我……我说的都是真话！千真万确！我就是被钉子划了一下，我没干什么坏事，真的没有！”
“没干坏事？”
关宇航紧紧盯着他，“你以为你咬死不承认，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
“等着吧，我们的人马上就会去你家进行彻底搜查。”
“你以为你把那些赃款藏得足够隐蔽，我们就找不到了？”
“我告诉你，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们也一定会把它原封不动地找出来！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嘴硬！”
听到这句话，对面的刘东身体明显一僵，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连声说道：“警察同志，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关宇航和小汪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意外——这个涉嫌两条人命的重大嫌疑人，竟然这么快就松口了。
小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他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独立审讯，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线。
“那就详细交代吧。”
“把作案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不要有任何隐瞒。”
“你要明白，如果拒不交代，等待你的很可能是死刑。”
“但如果你主动坦白，还有可能争取到死缓或者无期徒刑。”
“死刑？”
刘东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惊恐和不解，“我、我说实话，还会判死刑吗？”
“不可能吧？我就偷了几千块钱啊！”
“几千块钱？”小汪的声音陡然提高，“除了钱，还有那几条人命呢！”
“几条人命？”刘东的表情瞬间凝固，声音都变了调。
“我没杀人啊！警察同志，我这个人只偷钱不杀人！”
“我跟罗老师学过刑法，杀人是要偿命的，偷东西最多判一年到三年，这个道理我懂，我不傻的！”
“那你告诉我，人是谁杀的？”关宇航适时插话，目光如炬地盯着刘东。
“我真的没有杀人啊，我……”刘东急得语无伦次，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看到这个情形，关宇航摆了摆手，用相对平和的语气说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作案过程完整地交代出来。”
“你坦白的越多，获得的谅解就越多，将来在量刑时也会得到相应的从轻处理。”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要好好把握。”
对面的刘东深深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唉，说来也是我自己糊涂……前几天手气不好，赌钱输了不少，实在没办法才动了歪心思。”
“要不然，我哪会干出这种事？”
“昨晚上，我摸黑翻墙进了隔壁村一户人家，谁知道那院墙上头嵌着碎玻璃，我一时没注意，手猛地按了上去，当场就被划了一道口子，血哗哗地往外冒，止都止不住……你看，这伤还在呢。”
他抬了抬手，露出包扎粗糙的伤口，又继续道：“我忍着疼跳进院子，摸进屋里，好不容易才在抽屉里找到一点钱……就两千块，真的，就两千。”
“我听说那家前一天刚卖了猪，以为能多弄点，谁知道翻来翻去也就这些。”
关宇航盯着他，语气冷峻地问：“你偷的是哪一家？”
“就隔壁村李梅家，”刘东急忙回答，“她男人常年在外打工，平时就她带着孩子在家。”
“我……我就是偷了点钱，别的什么都没干，更别说杀人了！”
“我今天还看见李梅好端端地在村口跟人说话呢，她活得好好的，我怎么可能会杀人？”
听到这里，关宇航眉头紧锁，心中疑云顿生。
他转头望向身旁的警员小汪，沉声问道：“最近有没有接到类似的报案？特别是农村地区入室盗窃的？”
小汪迅速回应：“没有。”
“我刚特地联系了派出所确认，最近一起农村入室盗窃的报警记录都在半个月前。”
“按常理来说，农村人家一下子丢了两千块，不可能不报警。”
“但李梅家——根本没报过案。”
关宇航眼神一凛，突然抬手重重拍在桌面上，“啪”的一声震得整个房间一静。
他怒视刘东，声音陡然拔高：“你到现在还在狡辩？！”
“你偷的根本不是李梅家，而是一对老夫妇的家！你不只偷了钱，还害了他们的命——是不是！”
刘东顿时慌了，连连摆手，声音发颤：“没有！我真没有！我偷的是李梅家……老年人家里哪有什么钱？”
“你们可以去查啊，李梅家是不是卖了猪？是不是有这笔钱？你们一查就清楚了！”
“查？”关宇航冷笑一声，“要是李梅家真丢了两千块，她会不报警？”
“你编故事也不编得像一点！我告诉你，你现在摊上的不是小事——两条人命，加上入室盗窃，罪加一等！”
“你要是再不老实交代，这辈子就别想从牢里出来了！我关宇航把话放这儿：不让你把牢底坐穿，我从此不姓关！”
听到这句话，对面的男人额头上瞬间沁满了冷汗，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慌忙摆手，声音带着颤抖，语无伦次地辩解：“警察同志，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真的没有杀人，我只是……只是偷了两千块钱。”
“那钱还在我家里放着，我一分都没动，就被你们抓来了。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审讯桌对面，小汪心中的怒火一下子窜了上来。
他原本以为嫌疑人会很快认罪，没想到对方竟来了这么一出“乌龙”，把杀人重罪推得一干二净。
但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巧合——刘东的防御性极强，对盗窃行为供认不讳，却唯独在“杀人”这一点上拼命抵抗。
小汪想起技术科之前的报告，嫌疑人正是翻墙入室，而受害者院墙上还留有防护用的碎玻璃片。
这一切，难道真是偶然？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刘东面前，抬手用力拍了拍对方的额头，语气冷峻：“刘东，我劝你最好老实点。”
“跟我们玩心眼，对你没好处。”
“这案子要是继续往下查，你只会罪加一等，到时候想后悔都来不及。”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击，刘东瞬间崩溃，眼泪夺眶而出：“警察同志，我真的没有杀人啊……我这辈子，是做过些偷鸡摸狗的事，可杀人这种事，我绝对不敢，也绝不会干的！你们可以去查，去调查啊！”
“查？你早些年就劣迹斑斑，盗窃不断，现在被人发现，情急之下转为抢劫杀人，也不是不可能！”小汪不为所动，声音愈发严厉。
此时，监控审讯室内的派出所所长正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
他转头对身边的小张低声说：“你看这人，进了审讯室还这么嚣张，根本不把警察放在眼里。”
“下次，我们不如直接把监控关了，让他们尝尝厉害，看他们还敢不敢狡辩。”
小张连连点头，语气愤慨：“所长说得对，这种人就是欠收拾，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不知道什么叫痛。”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而且我们到现在都没接到他提到的那个‘李梅’的报警信息，这明显是在撒谎。”
“他肯定还在隐瞒什么。”
“不行，我得去跟关队长说一声，马上把监控关掉。”
“好。”
小张迅速走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监控主机的屏幕瞬间暗了下来。
他转身朝所长比了个“OK”的手势，语气坚决：“所长，监控已经关了。”
所长点头，“我现在就进去会会他，看他还能怎么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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