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7我要先去跟白清清汇合
最难的一段从色雄滩到止热寺，大约六公里，海拔从四千六爬升到五千一。
坡度不算陡，但持续的上坡加上越来越稀薄的空气，对第一次上高原的人来说，绝对是一种煎熬。
孟思雨只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脚步便明显慢了下来。
她的呼吸变得又深又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把胸腔撑开，但氧气进去的量却还是不够。
白皙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被高原上干燥的风一吹，凉意顺着鬓角往下淌。
她抬手擦了一下，指尖冰凉。
“我……还行。”
她抢在苏晨开口之前说，声音带着轻微的喘息。
苏晨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休息一下，也没有说加油坚持。
他只是放慢了脚步，走在她侧前方半步的位置，让自己的身体给她挡掉一部分迎面吹来的风雪。
孟思雨只需要看着他的背影跟着走就行，不用费心考虑速度。
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路面变得崎岖起来。
碎石和板结的冻土混在一起，加上下雪造成的湿滑，脚下容易打滑。
孟思雨低着头专注于脚下的路，忽然脚下一滑。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抓旁边的东西。
却什么都没抓到。
眼看她就要摔倒在地，
下一秒，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苏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侧过身，另一只手扶在她的肩上，力度不大，但足够把她整个人稳住。
“地面湿滑，小心点。”
“咱们歇一会吧，等等他们。”
苏晨回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柯璇、何友军和向导次仁大叔。
他们两个还好，虽然柯璇显得有些疲累，但精神还不错。
次仁大叔跟他们走在一起，也是怕有意外。
几分钟后，五人汇聚在一起。
何友军的身体素质确实还不错，爬了这么久，只是微微气喘。
柯璇走到孟思雨身边，低声询问：
“怎么样，还好吗？”
孟思雨喘着粗气，有气无力道：
“吸氧了，好很多了，你呢？”
“我还好。”
柯璇点了点头。
一旁的山道上，有几个年纪大的藏民。
她们站在山道上，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走一步，手合十落到眉心。
又走一步，手落到胸口。
走完第三步，双臂向前伸直、掌心贴地，膝盖跪地，整个人平直趴倒在地，额头触碰地面。
起身站直，向前走到刚才双手撑地的位置，继续重复刚才的动作，一步不差。
二女看到这一幕，没有觉得可笑，而是肃然起敬。
这可是正在下雪的高原山路啊。
这些信徒，却毫不犹豫的三步一拜、五体投地。
仅仅在手肘处绑了一块木板护手而已。
她们只是看着，就觉得震撼。
何友军望着朝圣者远去的背影：
“这是磕长头转山的信徒，冈仁波齐被四大教派奉为世界中心。
信徒们坚信完整转山一圈能涤清过往杂念，许多人耗尽数月跋涉而来，风雨风雪从不间断。”
“她们一步一拜，从塔尔钦出发，要耗时很久绕行神山至止热寺。”
柯璇望着那些匍匐的身影，低声喃喃：
“这便是信仰吗？”
现代人都缺乏信仰。
或者说，他们信仰的是自己。
面对这种纯粹又热烈的信仰，很难有人不动容。
苏安静立在一旁，目光越过朝圣队伍望向远处皑皑神山。
山河辽阔，风雪无声，普通人徒步六公里已是煎熬。
她们却以肉身丈量长路，一寸一寸奔赴心中圣地。
这种纯粹，他做不到。
他只是一个喜欢吃喝玩乐的俗人。
“苏晨，还要等张导他们吗？”
何友军走到苏晨身边，回头望向山下，低声询问。
离得近了，他竖起耳朵也听不到苏晨的呼吸声。
这说明对方气息很足。
真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何友军估计，胜负今天是分不出来了。
必须明日翻越垭口的时候，才能见分晓。
“不等了，休息五分钟就走。”
苏晨摇了摇头。
张导他们年纪大，未必能上得来。
攀登高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白清清此时，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五分钟后，苏晨转头看向二女，
“柯璇，思雨，你们能走吗？”
“可以。”
似乎从刚才的信徒身上汲取到了非凡的力量，二女感觉精神百倍，同时点头。
当止热寺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孟思雨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它坐落在冈仁波齐正北拉曲河岸边，依山崖层叠修建。
是一组依山而建的下白上红的建筑，规模不大，屋顶的金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寺庙背后就是冈仁波齐的北壁，山体巨大的阴影从庙顶上方压下来，营造出一种近乎窒息的神圣感。
寺院门口的平地上坐着几个转山的藏民，老老少少都有。
最小的看起来不过十来岁，脸被晒得黝黑，正抱着一块糌粑慢慢啃。
旁边，还有一些如她们一般的游客，个个都瘫坐在地上，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无力感。
看到苏晨一行人过来，一个年纪大的藏族阿妈抬了抬手，掌心朝外，做了个祝福的手势。
苏晨双手合十微微欠身还礼，然后也在一旁的空地上坐下来。
孟思雨瘫坐在他旁边，摘了手套揉着发酸的脚踝，声音蔫蔫的：
“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了。”
柯璇也坐在了孟思雨身边，累得说不出话来。
何友军站在寺院门口，拿着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苏晨打开手机，看了看白清清上次发给他的定位。
就在止热寺内。
“苏晨，怎么你还能看导航？我这什么都没有。”
孟思雨看着苏晨的手机，不解道。
“嗯，我这是移动的，其余运营商在这里基本没网。”
苏晨解释道。
他看向孟思雨，沉声道：
“今天不能翻越垭口，必须住一晚。”
“我在冈加民宿订了房间，去那里住。”
“你呢？”
孟思雨立即反问道。
“我当然也会住那里，”
苏晨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止热寺，淡淡道：
“不过我要先去跟白清清汇合。”
白清清三个字一出，孟思雨顿时沉默了。
这一路上，她早就忘了这一茬。
苏晨可是跟白清清约好了，一起转山的。
难道，后半程，她只能一人独行？
“那，那你还带我一起翻越垭口吗？”
好半晌，她才期期艾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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