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正式踏上征途
那把剑将近半人多高,裹着破旧的布条,背在身后,把姜犀鱼衬得像只功夫小鸡。
“就送到这里吧。”
风拂过脸侧,吹起几缕碎发,露出她此刻沉静到堪称冷硬的侧脸。
豆芽菜大小的一个小人,站在那里,神情反倒比两个大人还平静,仿佛已经习惯了别离。
往日里惯爱插科打诨的陈皮变得沉默寡言,躲在了后面,一句话都没说,倒是陆云青嘱咐了许多。
她在包袱里装了很多疗伤的药草、防身的符箓和法宝,连腌制风干好的吃食都塞了好些。
“我给你准备了十张传信符,每到一处大城,记得传信告诉我们一声,遇事不决也可传信来问,当涂山高路远,多加小心。”
她顿了顿,语气沉下来,“藏锋守拙,活下去才能走得更远。”
姜犀鱼点点头,应了声好。
她从小三岁进托管,之后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一路住宿,寒暑假被父母送去厂子里打杂工,除了逢年过节基本见不上几面,后来毕业直接进了996大厂,整日加班忙得头脚倒悬,索性连这几面也免了。
她早已习惯了一次又一次的旅程,对姜犀鱼来说,那不是痛苦被迫的分离,而是一场场亟待孤身面对的战役。
战争撕碎和平,战争带来和平。
她就挤在这无数场人生的苦战中,夹缝求生,苟延喘息。
向死而生——这就是咸鱼的求生之道。
那道背影个头小小的,背着沉重的剑,剑柄微微晃着,她一步步向前走,一次头都没有回。
“你今天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望着那道愈来愈小的背影,陆云青问陈皮。
陈皮扯了扯嘴角,低下头,故作潇洒般道,“人都走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跟我装什么。”
陆云青目视前方,语气淡然,“刚才偷偷掉眼泪了吧?”
陈皮一僵,梗着脖子反驳,“我没有!”
“我都看见了。”
“少胡说八道!我说没有没有没有就是没有!!”
陆云青打了个哈欠,拂袖转身离开,敷衍地应和道,“是,你没有,是狗哭了。”
陈皮炸毛,嘴比脑子快,“你骂谁?!”
话一出口,对上陆云青染着淡淡嘲意和戏谑的眼神,他才懊恼地反应过来,还没等自己找补些什么,人家已经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了。
得,这师徒俩,一个比一个潇洒。
就他多愁善感行了吧?
“你等等我!走那么快干什么?”
陈皮连忙追了上去,走到一半又忍不住扭头,望向那个早已瞧不见人影的路口尽头。
……小鱼啊,一定要记住。
进不进五大宗门不重要,有没有成为九州第一也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活着。
只要活着……就好。
——
姜犀鱼离开第三日,陈皮的焦虑症达到顶峰。
他开始坐立不安,茶饭不思,整日趴在桌子上,双目呆滞,神思恍惚,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臆想着这一路可能遇到的各种危险。
比如被人暗杀,打架输了被杀,被灵兽袭击,饿死,淹死……把自己吓得冷汗连连,嘴唇苍白,又开始哆哆嗦嗦地安慰自己,结果不会那么坏……不会那么坏。
陆云青看得直皱眉,叫他下楼吃饭,仍旧是没有回应,陈皮跟木头人一样爬上了床,衣裳也不脱,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尸,盯着床帐的某处瞧。
她一个人冷着脸独自下楼,让小二上了一坛陈酿的米酒,连喝三碗,碗底用力磕在桌沿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那动静儿任谁都知道,老板这是心里有气,正憋着火呢。
店小二善解人意地凑上来,充当解语花,“哎哟,老板,您这是闷着气呢?可别把自己闷坏了,不如跟我说说,小的保证听过拉倒,绝不外传,说不定我还真能替您开解开解呢。”
陆云青仰头又灌了碗酒,把碗往桌上一磕,冷声道,“徒弟养了两年,比自己亲生的还疼,偏生自己又没本事教东西,明明心里也清楚送孩子出去是学本事的,还整日里哭哭啼啼,伤春悲秋,一副怨人做派,难道徒弟走了,他这个做师父的也要跟着去了不成?!”
她越说越生气,语气愈发凌厉,“送别的时候不说话,人走了又开始要死要活的,从前他就这样,十年过去了,一点长进都没有!也配是个男人?!当猫当狗都是抬举他了!”
店小二唔了一声,将汗巾随手搭在肩膀上,若有所思道,“这样啊……倒是跟我媳妇儿挺像的,前些天,我儿子去一百里开外的衡阳书院念书,她那眼泪珠子跟断了线似的,连着哭了三天才止住,整日做什么都恹恹的没精神,儿子要是来一封信,那宝贝的跟什么似的,立马喜笑颜开。”
陆云青皱眉,“男女不同,怎能相提并论?”
“嗐,这有什么。”店小二为人玲珑通透,思想与别个不同,“这女子有母爱,男子也有父爱啊,难不成这天底下全是父爱如山无声,母爱如水汹涌?又不是拓印的汉字,哪有那么一样的?”
“您家这个,指不定就是那个反过来特殊的——父爱如水,而且还是刚烧开的开水,正热着呢。”
难道真是父爱泛滥……?
陆云青琢磨了一番店小二的言论,刚要觉出些意味来,猛地反应过来,冷冷飞去一记眼刀。
“什么我家的?胡说八道,再乱说扣光月钱!”
店小二:“……”
他悻悻地拿下肩上的抹布,在桌子上掩饰尴尬似的擦了两下,小心翼翼地问。
“那……还往楼上送饭吗?”
没有回应。
他早习惯了老板的冷淡,以为是回绝,刚转过身打算做事——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硬邦邦的,却终究还是开了口。
“送。”
“得嘞!”
……
远在一百五十里地开外的野地上。
姜犀鱼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陈皮臆想了一百零一种死法。
她正蹲在地上,好奇地戳弄着一丛小白花,神情专注得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学术研究。
这里有好多城内见不到的野花野草,没想到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家伙们,在系统的介绍之下,竟然个个大有来头。
【止血草:最基础的疗伤药材,叶片肥厚,点缀着小白花,汁液外敷可止血化瘀,因其太常见且药力极其缓慢温和,常被戏称为“修真界的创可贴”,入药价值不算高】
【聚星兰:叶片细长,白日蜷缩收拢,入夜后叶尖会凝聚极微弱的星辉,夜间赶路起到一定照明作用】
【痒痒菇:颜色灰扑扑,伞盖上有棕色斑点,外表像发霉的石头,一旦被踩碎会释放褐色袍子,味道奇臭无比】
“……”
有了系统的详细介绍,姜犀鱼像捧着本智能版百科全书逛野外,所见之处,皆一片清晰明了。
那些看上去再平平无奇的植物,也有属于自己的、适应荒野的进化方式。
它们或有灵力,或只是普通的植物,都使尽浑身解数,努力地在修真界活下去。
比枯燥乏味的练剑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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