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希望
瞧见陆夫人这样大的反应，薛明玉不觉有些意外。
常言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即便如今陆明璋昏迷不醒，陆夫人作为他亲生母亲，也合该为之求医问药。
可如今看来，陆夫人不仅不着急，反而对于想为陆明璋寻医问诊之举百般阻拦。
怎么看都不对劲。
“婆母这是何意？”
薛明玉挑眉反问，眸中满是探究。
陆夫人此时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表现得太过，忙不迭收敛了神情，沉声道：“我的意思是，这些年，我们为明璋寻过的名医圣手不胜枚举，那方舟不过是一个江湖郎中，难不成，还能比名家更有能耐？”
“婆母此言差矣。”
面对陆夫人这无力苍白的解释，薛明玉轻笑一声，从容应答。
“名医圣手师承正统，其妙处人尽皆知，可面对疑难杂症，这高居庙堂，死守古籍的名医，有时却未必比江湖郎中擅长，民间传言，有一小儿罹患不治之症，遍请名医圣手也无用，其父母病急乱投医，请了一江湖郎中，竟误打误撞，治好了小儿，由此可见，江湖郎中未必无用。”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更何况，儿媳曾亲眼见过这方舟用偏方医治好了一个请遍名医也未治愈的病人，对他的医术很有信心。”
“那也不成！”
陆夫人听了这话，依旧板着脸拒绝。
“即便有你做保，那方舟毕竟还是外男，怎可随意出入内宅？万一出了什么问题，谁来担保？”
“我老婆子来！”
就在薛明玉和陆夫人僵持不下时，一道苍老女声，悠悠从门口传来。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陆老夫人拄着龙头拐杖，面色铁青站在门口。
“我倒是不知，你对请人来为明璋看病，如此抗拒，并三番两次寻遍各种借口拒绝！真不知你这个做娘的究竟是何居心！”
老夫人虽年迈，但说话铿锵有力，字字掷地有声。
一番疾言厉色，竟叫陆夫人怯了场，忙陪着笑脸解释道：“婆母，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儿媳是明璋的亲娘，自然不可能不为儿子着想，只是……只是这薛明玉未免太荒唐了些，居然想叫江湖郎中来给明璋看病……”
“江湖郎中又如何？明玉方才不也说了，咱们这些年请遍了名医圣手也无用，既然如此，倒不如叫那江湖郎中来试试，说不准真碰了巧呢？”
陆老夫人向来疼爱这个长孙，即便是有一丝机会，也是不愿放过的。
“可是……”
眼见陆夫人还欲再辩，老夫人厉声呵斥，将此事一锤定音。
“没什么好可是的！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若是出了什么问题，我老婆子自会担责，不需你们来管！”
长廊外，小雪簌簌。
“明玉啊……”
陆老夫人轻唤一声，薛明玉当即行至其身侧，恭顺应声。
“祖母，孙媳在。”
斜风乍起，许是怕吹卷进来的雪落了她肩头，陆老夫人刻意将她往自己身前拢了拢。
“明璋这孩子命苦，难为你替他如此上心。”
“祖母此言，当真是折煞孙媳了，孙媳既嫁了夫君，自然免不得要为夫君谋算。”
薛明玉话音刚落，却听得陆老夫人发出一声绵长的喟叹。
“唉……难为你有心。”
一路上，二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直到送老夫人回了上房，薛明玉才自折返回院子去。
有了老夫人作保，次日大早，方舟便自侧门进来，为陆明璋诊脉。
薛明玉守在门口，等候多时，才见他出门。
“如何？”
虽说已窥见方舟脸上难色，但薛明玉仍旧心存一丝期冀，蹙眉发问。
可显然，自方舟口中，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
只见他摇头叹息道：“少夫人，恕小的直言，小的医术不精，对大少爷的情况……实在束手无策。”
“当真没有任何希望了？”
方舟还是摇头。
也是。
前世，老夫人在世时，也曾病急乱投医，广邀天下郎中来为陆明璋诊治。
只可惜都如石沉大海，没有下文。
自己虽重来了一世，却也并非全能，本该束手无策的，恐怕也难以改变。
就在薛明玉以为全无希望了时，方舟忽然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猛然眼前一亮。
“不过，小的虽无力救治，但有一人，若能请得他来，恐怕，还有一丝回旋余地。”
“是谁？”
“少夫人请附耳过来……”
……
方舟走时，已近黄昏。
薛明玉命人给他拿了鼓鼓囊囊一袋银子，风风光光送了他出门，自己则径直入了屋，在陆明璋床边坐下。
【怎么了？为何见你如此愁眉不展？】
她方才落座，耳畔便响起陆明璋的心声。
她抬起头，扯出个笑来：“没什么。”
【你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没事。】
陆明璋毫不犹豫地拆穿了她的伪装。
【是因我的病症？】
见瞒不过他，薛明玉干脆不再掩饰，点了点头：“嗯。”
屋内的氛围当即冷了下来。
二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过了许久，陆明璋的心声才再度响起，只是这回，那道低哑的声音显得更加疲惫而无奈。
【如若无药可医……那便罢了。】
“我可没这么说。”薛明玉撇撇嘴，“你这病，并非全无希望，只是有些麻烦。”
【果真？】
“自然。”
脑海中重又响起方才方舟的话语。
—“少爷此疾，实在复杂，小人对此束手无策，但小人早年游历江湖，一朝跌落山崖，险些丧命，所幸偶遇一仙风道骨老人搭救，那老人自称‘蓬莱仙人’，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术，若能得他诊治，或许少爷之疾还有回旋余地。”
—“只是此人性情古怪，非本人不见，非诚心不见，少夫人若欲得见……恐怕要历经一番波折。”
她将方舟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给陆明璋。
之后，便是长久的静默。
良久，他才开口。
【爹娘不会准你去的。】
“他们不允，我便不去了么？”薛明玉弯眸。
陆明璋似乎是没想到她会如此作答，愣了片刻，疑惑道：【如此艰险，你也要去？】
“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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