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装修与招工:百骑司的刀,拿来锯木头
长安城,西市。
长安的冬晨,滴水成冰。坊门刚一开启,西市的“穷汉街”上,就已经挤满了穿着破麻布袄、双手插在袖筒里瑟瑟发抖的苦力。
泥瓦匠、木匠、漆匠,还有那些只凭一把力气混饭吃的闲汉,都在寒风中眼巴巴地望着街口,期盼着能有个主顾来雇人,好赚几文钱换碗热汤饼。
苏婉儿带着两个护卫,踩着积雪走进了穷汉街。
她今日刻意穿了一身干练的胡服,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沓铜钱。
“招工了!”
苏婉儿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
“木匠十人,泥瓦匠二十人,漆匠五人!另外再招三十个有力气的壮工,做打扫搬运的活计!”
“工钱,比市价高三成!每日管两顿干饭,顿顿见肉!”
话音刚落,原本死气沉沉的穷汉街瞬间沸腾了。
“高三成?还管干饭见肉?!”
“小娘子!选我!我打木器是一绝!”
“我!我力气大,能扛两百斤的麻袋!”
几百号人像饿狼一样围了上来,一双双眼睛盯着苏婉儿手里的铜钱,冒着绿光。在这个严冬,顿顿见肉的活儿,简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神仙差事。
苏婉儿看着这群情踊跃的场面,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东家说得对,有钱能使鬼推磨,崔家的封锁再严,也管不住这些快饿死的人想活命的心。
“都别挤!排好队!”
苏婉儿身后的护卫把刀鞘一横,大声呵斥,这才稳住了秩序。
“小娘子,敢问这活儿在哪干?主家是哪位贵人?”一个干瘦的老木匠搓着手,满脸堆笑地凑上前来。
苏婉儿微微一笑,朗声说道:
“主家是城外李家庄的李庄主。干活的地点嘛,就在这西市里头。”
“永安坊北角,那栋旧楼。”
“唰——”
仿佛一阵比西伯利亚还要冷的寒风刮过。
原本喧闹拥挤的穷汉街,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老木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就像是听到了阎王爷的催命符。
“永...永安坊北角?那...那个醉红楼?”老木匠声音发颤。
“正是。”苏婉儿点点头。
“哗啦!”
刚才还挤破头想往前凑的苦力们,就像是见了瘟神一样,齐刷刷地往后退出了三丈远。几百人的动作整齐划一,连滚带爬,生怕沾上了一点晦气。
“小娘子,你这不是招工,你这是招魂啊!”
老木匠连连摆手,连连后退:
“那地方...那地方可是个绝户地!进去了就出不来啊!”
“李家庄?可是那个被清河崔家放话封杀的李庄主?”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
这一下,人群退得更远了。
如果说“凶宅”只是让他们害怕,那“崔家封杀”这四个字,就是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惹了鬼,大不了请道士;惹了崔家,在这长安城里,连要饭的破碗都得被人砸了!
“哎!你们别走啊!”
苏婉儿急了,举起手里的铜钱:
“工钱翻倍!我出双倍工钱!”
没人回头。
“三倍!三倍行不行?!”
苏婉儿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无比凄凉。
一个好心的闲汉远远地回头喊了一句:
“小娘子,您就是给座金山,咱们也得有命花啊!那三十六个死鬼还没投胎呢,再加上崔家的阎王令,您那铺子,神仙也开不起来!快走吧,别把晦气过给咱们!”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整条穷汉街,跑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几只流浪狗在雪地里刨食。
苏婉儿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铜钱显得无比讽刺。
......
午时。
醉红楼,一楼大厅。
李宽正拿着一根炭条,在墙上画着改造草图。
昨晚在井底的发现,让他彻底兴奋了。他已经规划好,一楼做门面卖盐,二楼做账房和休息室,三楼封死不用,而后院的枯井,则直接扩建为地下物流的秘密入口。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得先把这栋破败得像鬼屋一样的楼给收拾出来。
“东家...”
苏婉儿满身风雪地走了进来,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婉儿无能。西市、东市的劳务市场都跑遍了。”
“没人敢来。别说是三倍工钱,就是给十倍,他们一听是醉红楼,一听是咱们李家庄,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楼...咱们怎么修啊?”
苏婉儿是真的绝望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钱雇不到人,这商铺难不成自己长出来?
李宽停下笔,看着苏婉儿那委屈的样子,叹了口气。
他确实低估了古代人的迷信程度,也低估了世家门阀的威慑力。
“不怪你。是这世道病了。”
李宽将炭条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转过头,看向大厅里那五十名刚刚睡醒、正在啃干粮的护卫。
老许正拿着一块破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那把百炼横刀,眼神冷厉,杀气腾腾。这是百骑司精锐的本能,无论何时何地,刀不离手。
李宽看着这群如狼似虎的汉子,眼睛突然眯了起来。
“苏掌柜,谁说咱们没人了?”
李宽指了指老许等人,嘴角勾起一抹资本家式的微笑:
“这不都是人吗?”
“啊?”苏婉儿愣住了,“他们?他们是护卫啊,拿刀杀人行,修房子...这能成吗?”
“怎么不成?”
李宽大步走到老许面前。
老许见东家过来,连忙收刀入鞘,站得笔直:“东家有何吩咐?是不是崔家派人来捣乱了?您一句话,兄弟们这就去剁了他们!”
五十名护卫同时站起,手按刀柄,一股浓烈的煞气在大厅里弥漫开来。什么厉鬼在这股军阵杀气面前,都得绕道走。
“剁什么剁,咱们是正经生意人。”
李宽摆了摆手,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老许的肩膀:
“老许啊,你昨天不是说,这楼里阴气太重吗?”
“是。”老许咽了口唾沫,“虽然昨晚您破了那‘风哨’,但这地方死过那么多人,阴冷得很。”
“这就对了!”
李宽一本正经地忽悠道:
“对付阴气,最好的办法是什么?是阳气!是煞气!”
“你们都是刀头舔血的好汉,身上的气血比炉火还要旺。什么木匠瓦匠,他们身子骨弱,压不住这地方的邪气。只有你们,才能镇得住这栋楼!”
老许听得连连点头,觉得东家说得极有道理。兵家煞气破万邪,这是常识。
“那东家的意思是...让我们巡楼?”
“巡楼多浪费啊。”
李宽突然提高了音量,大声宣布:
“我决定,这盐铺的装修工程,就交给你们了!”
“老许,你现在立刻骑马回庄子,把剩下的两百五十个兄弟,带上家伙事儿,全都给我调过来!”
老许傻眼了。
五十名护卫也都石化了。
“装...装修?”老许结结巴巴地问道,“东家,我们只会杀人,不会打家具啊!那雕梁画栋的细活,咱们这粗糙手干不来啊!”
想他堂堂百骑司校尉,天子亲军,刀锋所指,皆是国贼。现在居然要沦落到去糊墙泥、刷油漆?这要是传回长安城百骑司大营,李君羡统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谁让你雕梁画栋了?”
李宽一瞪眼,指着那残破的红木栏杆和俗气的牡丹屏风:
“这些青楼的破烂玩意儿,全给我砸了!”
“我不要什么精雕细琢,我只要结实、干净、明亮!”
“木头腐了的,用刀砍掉!墙皮掉了的,和泥抹平!所有的窗户全部换成最大的,让阳光照进来!墙壁全都给我刷成最刺眼的白灰!”
李宽脑海中浮现出后世那些冷酷、硬朗的“极简工业风”。
既然没有手艺精湛的木匠,那干脆就不要任何装饰。将最原始的木纹、最粗糙的砖墙暴露出来,反而能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力量感。
更何况,他是卖盐的。盐是白色的,最需要的就是干净整洁的背景。
“听明白了吗?”
李宽看着还在发呆的老许,脸一沉:
“每人每天额外加一百文工钱,顿顿红烧肉管饱。干不干?”
“干!!”
原本还有些抗拒的护卫们,一听到一百文和红烧肉,眼睛瞬间亮了。
百骑司虽然是天子亲军,但军饷并不高。他们平时潜伏在基层,日子过得也紧巴。现在不用拼命,只是拆拆房子糊糊墙就能拿双份钱,傻子才不干!
“老许,还不快去!”
“是!”老许咬了咬牙,认命了。反正是执行皇长子的命令,皇长子让拆房子,那就拆!
......
半日后。
当两百五十名全副武装的护卫涌入西市,浩浩荡荡地开进醉红楼时,整个永安坊都震动了。
周围的商户躲在门缝里偷看,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
“完了完了,李宽这是要破罐子破摔,直接派兵占领凶宅了?”
“崔家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这群人看着就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活土匪啊!”
随着大门“哐当”一声关上,一场前所未有的暴力装修,正式拉开帷幕。
“砰!砰!砰!”
“咔嚓——轰!”
醉红楼内,响起了令人牙酸的拆卸声。
三百个当兵的干起活来,那完全是破坏性的。没有锯子?直接拿横刀砍!砍卷刃了算东家的!没有锤子?用未开封的铁锏砸!
昔日青楼里那些雕花的门窗、带着脂粉气的纱帐、甚至那些被传闻染过血的红木立柱,在这些铁血军人的暴力拆解下,统统化为了一地废木料。
“砸!把这些碍眼的隔断全砸了!一楼要通透!”李宽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戴着个布口罩,大声指挥。
“墙皮!那边的墙皮都剥干净!露出青砖来!”
“老许!让你的人和泥!多掺点石灰,给老子把墙刷得像雪一样白!”
老许光着膀子,手里拿着个破木板当抹泥刀,正带着一群手下在墙上疯狂涂抹。他的脸上一半是泥一半是白灰,活像个唱戏的净角。
*“少爷啊少爷,您这哪是开铺子,您这是在拆敌人的城防啊...”*老许一边抹墙,一边在心里欲哭无泪地疯狂吐槽。
但你还别说,这帮当兵的虽然手糙,但执行力极强,且力气极大。
那些沉重的废料,几个人一搭手就扔出了后院,仅仅用了三天时间。
这栋五年没人敢碰、阴森恐怖的醉红楼,就被这三百个“暴力拆迁队”彻底扒掉了一层皮。
贞观元年,十一月十一日。
当苏婉儿再次踏入一楼大厅时,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没有了阴暗的角落,没有了腐朽的味道。
大厅所有的隔断都被打通,变成了一个巨大、空旷的整体空间。四面的旧窗棂被全部拆除,换成了最简单的木格大窗,冬日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墙壁被刷得雪白,没有挂一幅字画。
地面上的青砖被护卫们用水冲洗了无数遍,甚至打磨了一层桐油,光可鉴人。
支撑楼阁的几根粗大木柱,没有包上红绸,而是保留了最原始的粗糙木纹,透着一股如同兵器般的冷硬与肃杀。
干净。
极度的、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干净。
这完全颠覆了大唐商铺那种“曲径通幽、雕梁画栋”的审美,但却与他们即将售卖的“雪花盐”完美契合。
“东家...这...这也太敞亮了...”
苏婉儿看着这堪称“极简工业风”的大厅,心中那点对凶宅的恐惧,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鬼要是敢在这种连个藏身阴影都没有的白墙屋子里呆着,那纯粹是找死。
“敞亮就对了。”
李宽满意地拍了拍沾满石灰的手,看着那些累得瘫在地上、毫无形象的“百骑司大爷”们,笑了笑。
“去,把定做好的牌匾挂上去。”
李宽一挥手。
片刻后,一块没有任何花纹雕饰、只用厚重黑漆打底、上面写着两个烫金大字的粗犷木匾,被老许亲自挂在了大门正上方。
【大唐·盐局】
“牌子挂了,铺子亮了。”
李宽走到门口,看着外面冷清的街道,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接下来,就看崔家还能不能按得住这满城想吃盐的百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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