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以身试毒:这温暖的棺材,我睡给你看
雪停了。
但天地间那种能冻裂骨头的寒意,却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长安西郊的咽喉。
前院的积雪被践踏得一片狼藉,两千多名流民和三百庄户并没有散去。他们手里握着锄头、木棒,甚至是被磨尖的石头,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将后院的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那两张“樱桃红”的死人脸,像两道催命符,彻底击碎了他们对李宽最后的信任。
“出来!把那妖人交出来!”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人群中,一个披着麻袋片、满脸横肉的汉子挤到了最前面。他叫赵四,是那晚被毒死的帮工刘二的同乡,也是这群流民里的刺头。
赵四挥舞着手中的铁锹,指着那扇紧闭的月亮门,嘶声力竭地吼道:
“乡亲们!别信那个狗屁庄主的话!什么三天期限?那就是缓兵之计!他在里面炼毒气,是想把咱们全庄人都熏死,好拿咱们的魂魄去练邪法!”
“冲进去!砸烂那害人的炉子!把那魔头绑送官府!”
“冲啊!!”
恐惧转化为暴怒,人潮涌动。老许带着的三百护卫虽然手持横刀,但在几千人的冲击下,那道防线已经摇摇欲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吱呀——”
那扇紧闭了三天的月亮门,突然开了。
没有预想中的千军万马,也没有传说中的妖魔鬼怪。
只有一个衣衫褴褛、满脸黑灰的年轻人,提着一个古怪的铁疙瘩,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正是李宽。
他手里的铁炉子,正喷吐着诡异的蓝色火苗。在寒风中,那火焰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发出“呼呼”的啸叫,散发着一股逼人的热浪。
“退后。”
李宽的声音不大,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但他每走一步,前面的人群就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不是因为怕他,而是因为他手里那个喷火的怪物,实在太像传说中的“法器”了。
“赵四。”
李宽站定,目光穿过人群,死死锁住了那个带头闹事的汉子:
“你想砸了这炉子?”
赵四被点名,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吼道:
“砸!当然要砸!这就是杀人的凶器!”
“那晚刘二死的时候,屋里也暖和!那是阎王爷哄人上路的迷魂汤!这蓝火看着漂亮,谁知道里面藏没藏毒?”
赵四的话,瞬间点燃了人群中压抑的恐惧。
“对啊!这就是个铁棺材!谁烤谁死!”
“大家别被骗了!这热气有毒!吸一口就要烂肠穿肚!”
李宽听着这些诅咒,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那是极度疲惫后的冷笑。
他将手中滚烫的炉子重重放在雪地上。
“嗤——”
积雪瞬间融化,升腾起一阵白雾。
“你们怕死,我也怕死。”
李宽解开身上那件脏兮兮的外衣,随手扔在一旁,只穿着单薄的中衣,站在刺骨的寒风中:
“既然你们说这是毒,说这是鬼。”
“那今天,我就当着全庄三千人的面,睡进这口‘棺材’里!”
他转过身,指着演武场角落里那间废弃的耳房。
那是一间极小的屋子,不到十平米,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破旧的木门。
“老许!”
“在!”
“把这炉子,给我搬进去!再搬一张床,铺上被褥!”
“庄主!!”祥伯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使不得啊!那是绝户屋啊!那么小的地方,这炉子搬进去,那是真要命啊!”
“闭嘴!”
李宽断喝一声,眼神如刀:
“没有万一。”
“赵四说得对,光看着热没用。得睡一觉起来还活着,那才叫本事。”
“苏掌柜!”
李宽看向早已哭成泪人的苏婉儿,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钥匙,扔了过去:
“我进去之后,你亲自锁门。”
“让人找来浆糊和皮纸,把门缝、窗缝,除了那个烟囱口之外的所有缝隙,全部给我糊死!”
“就像那晚刘二他们做的一样,封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别放进去!”
“我要用我李宽这条命,给这炉子验毒!”
全场死寂。
就连赵四也张大了嘴巴,手中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也太狠了。
这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啊!
“好!这可是你自找的!”赵四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要是死了,那是你活该!你要是活着...”
“我要是活着出来。”
李宽冷冷地看着他:
“以后谁要是再敢说这煤是鬼神,老子就把他塞进炉子里当柴烧!”
说完,李宽不再理会众人,大步走进那间狭小的耳房。
老许含着泪,把那个带着烟囱的炉子架好,将烟囱伸出墙外。
屋里很冷,像个冰窖。但随着蓝色火焰的跳动,一股温暖迅速填满了空间。
“关门!!”
随着李宽的一声暴喝,木门重重合上。
“咔嚓。”
苏婉儿颤抖着手,挂上了铜锁。
几个工匠拿着浆糊和皮纸,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门缝一层层糊死。
这一刻,这间小屋,彻底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毒气室”。
......
时间,开始变得无比漫长。
午时。
前院的人群没有散去。
这不仅是一场赌局,更是一场处刑。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着,那个狂妄的贵公子,是怎么死在自己制造的“毒气”里的。
寒风凛冽,流民们冻得直跺脚,嘴唇发紫。
而那间小屋的烟囱里,始终冒着淡淡的青烟。
酉时。
天黑了。
气温骤降至冰点。
饥饿和寒冷开始折磨着每一个人。
“死了吧?肯定死了。”
赵四缩在墙角,声音有些发颤。
四个时辰了。在密闭的屋子里烧石炭,就是一头牛也该硬了。
可是...
那屋顶上的积雪,却因为屋内的热气,融化了一大片,顺着屋檐滴答滴答地淌着水。
这种温差,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里面热得化雪,外面冻成狗。
亥时。
许多身体弱的流民已经扛不住了,想要离开,却被老许带着护卫死死拦住。
“谁也不许走!”
老许红着眼睛,手里的横刀已经出鞘:
“庄主若是死了,咱们一起陪葬!庄主若是活着...你们谁走了,就是抗命!”
在这绝望的等待中,那间小屋依旧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求救声,没有挣扎声。
只有那根铁管子,依旧不知疲倦地冒着烟。
......
次日,卯时。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这一夜,对于李家庄的三千人来说,比一生还要漫长。
无数人被冻僵了手脚,眉毛上结满了白霜。赵四已经冻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意识模糊。
他们恨。
恨这鬼天气,恨那个把自己关起来的疯子。
“天...亮了...”
苏婉儿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她在门口守了一夜,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却依然冻得浑身僵硬。
“开...开门吧...”
赵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凶狠,只有一种等待判决的麻木:
“拖...拖出来...”
老许深吸一口气,提着刀,一步步走上台阶。
他的手在抖。
这一开门,是红事,还是白事?
“撕拉——”
封了一夜的皮纸被撕开。
“咔嚓——”
铜锁落地。
几千双眼睛,在晨曦中死死盯着那扇门。
“吱呀——”
门,开了。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伴随着屋内橘黄色的火光和一股暖烘烘的气息,顺着门口喷涌而出!
站在门口的老许,被这股热气冲得一个踉跄,眼镜上的白霜瞬间化成了水。
紧接着。
一个慵懒、沙哑、带着几分没睡醒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吵什么吵...”
“这一觉...睡得真他娘的热...”
李宽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此时的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领口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不仅没有一丝中毒的樱桃红,反而面色红润,额头上甚至还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活着。
活蹦乱跳。
而且...热得冒汗!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四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宽那张健康的脸,又看了看自己冻得发紫的手,脑海中那个“毒石杀人”的信念,崩塌了。
“没...没死?”
“一夜啊!整整一夜啊!”
“不但没死,还...还出汗了?”
这种视觉冲击力,比任何解释都要霸道一百倍。
外面的人冻得半死,里面的人热得流汗。
这哪里是毒气室?这分明是神仙洞府!
李宽从床上走下来,走到门口。
他感受着门外刺骨的寒风,打了个哆嗦,又赶紧退回了暖气里。
他看着下面那群目瞪口呆、冻得像鹌鹑一样的流民,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看清楚了吗?”
李宽指着身后那个还在熊熊燃烧的炉子:
“这就是你们怕的鬼。”
“这就是你们要砸的毒。”
说完,他看向那个已经瘫软在地的赵四:
“赵四,你冷吗?”
赵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牙齿打颤。
“想进来暖和暖和吗?”
这句话,像是一道魔咒。
赵四看着那屋里跳动的蓝火,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热浪,什么鬼神,什么毒气,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是生机啊!
“想...我想...”
赵四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跪在台阶下,伸出双手贪婪地去抓那溢出来的热气:
“庄主...这是神火...这是神火啊!”
“这哪是毒炭!这是神仙炭啊!”
这一跪,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噗通!”
“噗通!”
两千多名流民,在这个寒风凛冽的清晨,对着那间温暖的小屋,对着那个披着单衣的年轻人,齐齐跪下。
“神仙炭!庄主万岁!”
“赐我们一个炉子吧!我们要活命啊!”
哭喊声,求救声,响彻云霄。
昨天的他们,有多想杀了李宽。
今天的他们,就有多想把李宽供上神坛。
因为在这个残酷的冬天,谁掌握了温暖,谁就是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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