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艰难的运输:压在车轮上的大唐国运
黑石山至李家庄,蜿蜒的山道上。
夕阳最后一抹血色被秦岭的群山吞没,天地间骤然暗了下来。凛冽的西北风像是得到了夜的号令,呼啸着卷过荒野,将那些枯草连根拔起,发出凄厉的哨音。
一支庞大而沉重的车队,正像一条受了伤的长蛇,在这条刚刚修通、尚未完全定型的青石路上艰难蠕动。
“咯吱——咯吱——”
那是木制车轴不堪重负的呻吟。
五十辆牛车,每辆车上都堆满了刚刚从地底挖出来的原煤。虽然李宽已经特意叮嘱过不要装太满,但这些黑石头的分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这个时代,牛车多用来拉粮、拉草、拉布匹。即便是运送石料,也不敢装得如此实在。
而现在,压在这些脆弱车轴上的,是实打实的千斤重载。
队伍中段。
“啪!”
一声脆响,紧接着是一阵惊恐的哞叫。
“停下!都停下!”
负责押运的老许大吼一声,策马冲了过去。
只见一辆牛车的左轮深陷在路基旁的一处软泥里,整个车身向左剧烈倾斜。那头负责拉车的老黄牛此时正跪在前蹄上,口吐白沫,鼻孔里喷出两道长长的白气,任凭车夫怎么抽打,就是挣扎不起来。
路,虽然铺了青石。
但这里毕竟是刚刚开垦的荒野,路基两侧的排水沟虽然挖了,可连日来的冻土反复融化,让路肩变得异常酥软。
这辆车,压爆了路肩。
“别打了!”
李宽从队伍前头跑了过来,一把夺过车夫手里的鞭子,厉声喝止。
他此时浑身是泥,那身名贵的锦衣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脸上也被寒风吹出了几道口子。
“它是累趴下了,不是偷懒!”
李宽蹲下身,摸了摸老牛那还在剧烈颤抖的脊背,那是力竭的征兆。
“庄主,这...这咋办啊?”
车夫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看着倾斜的车辆和那一车黑金,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这车轴好像裂了,轮子也陷进去了大半个。这要是卸了货,这一车宝贝咱们怎么背回去啊?”
李宽看了一眼那深陷泥潭的车轮,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疲惫不堪、冻得瑟瑟发抖的流民。
天已经全黑了。
寒气从脚底板往上钻。如果不尽快动起来,人和牛都会冻僵在这荒郊野外。
“不卸货!”
李宽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的几十个汉子,声音沉稳:
“卸了货,再装上去得费半个时辰。咱们耗不起。”
他走到车尾,双手死死抵住那满是煤灰的车厢板,肩膀顶了上去:
“来几个人!去前面拉牛!”
“剩下的人,跟我一起推!”
“庄主!您使不得!”老许大惊,想要上前替换。
“少废话!”
李宽一声暴喝,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这车上装的是咱们的饭碗!是咱们的命!谁也别把命丢在这儿!”
“一!二!起——!!”
随着李宽的一声怒吼,十几个汉子同时发力。
“嘿呦!嘿呦!”
沉重的号子声在夜色中炸响。
那辆重达千斤的牛车,在十几双粗糙大手的推动下,在李宽那个“霸王体魄”的强力加持下,终于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泥浆飞溅。
黑色的烂泥溅了李宽一脸,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再来!起!!”
老黄牛似乎也感应到了这股力量,它发出一声悲凉的低吼,四蹄猛地刨地,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轰隆——”
车轮终于拔出了泥潭,重重地砸回了青石路面上。
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终于稳住了。
“呼...呼...”
李宽瘫坐在路边的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肩膀火辣辣地疼,那是被硬木板磨破了皮。
“走...接着走!”
他没有休息,挣扎着爬起来,拍了拍那个已经吓傻了的车夫的肩膀:
“看着点路边,别再压偏了。”
“是...是!庄主!”车夫抹了一把眼泪,重新牵起了牛绳。
队伍再次启动。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从黑石山到李家庄,短短十里的路程,在这个夜晚,显得如此漫长。
有的车轴断了,不得不当场砍树抢修;有的牛累瘫了,只能让人顶上去拉;有的路段结了冰,车轮打滑,李宽就带着人往地上撒土垫路。
火把一条长龙,在漆黑的荒野上蜿蜒。
没有人抱怨。
因为他们看着那个身份尊贵的庄主,就像个最卑微的苦力一样,一直跑前跑后。哪里有麻烦,哪里就有他的身影。
苏婉儿坐在唯一一辆稍微轻便点的马车上,掀开帘子,看着那个在风雪中忙碌的背影。
她手中的暖炉很热,但她的心却被另一种东西烫得发颤。
她算过很多账。
但她从来没算过这种账:一个身家万贯的少爷,为了几车黑石头,为了给一群流民一口饭吃,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
“这个男人...”
苏婉儿喃喃自语,眼神中那原本单纯的利益算计,逐渐掺杂进了一丝看不懂的敬畏:
“他到底是在求财,还是在求道?”
......
深夜,丑时。
李家庄的大门口,灯火通明。
祥伯带着留守的几十个家丁和妇孺,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两个时辰。
寒风中,他们不停地搓着手,眼神焦急地望向那个漆黑的路口。
“怎么还不回来...不会出事了吧?”祥伯急得在原地转圈,“那黑石山可是吃人的地方啊...”
就在这时。
“来了!来了!!”
眼尖的小玉指着远处的黑暗,兴奋地尖叫起来。
只见远处那条大道的尽头,一点点火光如同星辰般亮起,紧接着是一条蜿蜒的火龙。
沉闷的车轴声,伴随着那熟悉的、却已经变得沙哑疲惫的号子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开门!快开门!!”
祥伯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大声吆喝着。
终于。
第一辆满身泥泞的牛车,吱呀吱呀地驶进了庄子的大门。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当李宽牵着马,一瘸一拐地走进大门时,全场突然安静了一下。
此时的他,简直像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乞丐。脸上全是黑灰,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锦衣被挂破了好几处,露出了里面的白絮。
“公...公子?”
祥伯看着自家少爷这副惨状,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奴有罪啊!让公子受苦了!”
“哭什么哭!”
李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虽然疲惫,却透着一股征服者的狂野:
“老子这是去发财了,又不是去要饭!”
他把马缰绳扔给家丁,大步走到那堆积如山的煤车前,转身对着那些同样狼狈不堪、却满脸兴奋的流民和工匠,大声吼道:
“弟兄们!”
“到家了!”
“今天晚上,所有运煤的兄弟,每人赏钱一百文!红烧肉管够!酒管够!”
“哦——!!!”
欢呼声瞬间炸响,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那些累得快要虚脱的汉子们,听到“赏钱”和“酒”,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谢庄主!!”
“庄主万岁!!”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李宽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他走到苏婉儿面前。
此时的苏婉儿也刚从马车上下来,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备好的热茶,递了过去。
“东家,一共五十车,大约十万斤。”
苏婉儿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虽然路难走,但这第一批‘火种’,咱们运回来了。”
李宽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
他看着那一车车黑漆漆的原煤,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在别人眼里,这是艰难运输回来的燃料。
但在他眼里,这是大唐工业革命的第一块基石。
“运回来只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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