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望山跑死马:这特么叫路?
李家庄子,正堂。
“公子,拿到了!拿到了!”
祥伯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书,一脸的不可思议,像是捧着个刚出炉的烫手山芋:
“真是...真是奇了怪了。”
“老奴以前去衙门办事,那帮小吏哪个不是鼻孔朝天?哪怕是塞了钱,也得拖个十天半个月。”
“可这次...老奴刚把金饼子递过去,说要买黑石山。那万年县令竟然亲自出来了!不仅笑脸相迎,还说什么‘特事特办’,连茶都没喝完,这红契就办下来了!”
祥伯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
“公子,您说...这是不是因为那山太邪门了,县令怕砸手里,所以急着甩给咱们?”
李宽坐在太师椅上,接过地契看了一眼。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长安西北三十里,黑石山及周边五里荒地,尽归李家庄所有。
“呵...”
李宽轻笑一声,随手将地契揣进怀里。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哪是什么县令怕砸手里?这分明是那个“便宜老爹”在背后发力了!
“看来老头子当年的造反关系网,渗透得很深啊...”
李宽在心里暗自盘算:
“连京畿重地的县令都能随手使唤,这说明老爹在朝中肯定有死党!这大腿,够粗!”
有了这层关系,李宽心里的底气更足了。
他站起身,紧了紧身上的箭袖劲装,对着门外正在擦拭横刀的老许喊道:
“老许!别练兵了!”
“点齐二十个好手,带上干粮、铁锹和麻绳,跟本公子去巡山!”
“既然地契到手了,咱们这就去看看那座‘金山’!今天就把界碑给我立起来!”
老许一听要出门,立刻来了精神,把刀往腰间一挂:
“好嘞!公子,咱们骑马还是坐车?”
“坐车吧。”李宽想了想,指了指院子里那辆用来拉货的平板大车,“带上几筐空篓子,我要带点样品回来。”
此时的李宽,意气风发。
在他看来,三十里路,不过是后世一脚油门的事儿。就算大唐交通不便,牛车晃悠个半天也该到了。
然而。
他很快就会知道,什么叫做——现实的毒打。
......
一个时辰后。
长安城外,向西北方向延伸的荒野上。
天空偶尔飘下几点零星的冷雨,寒风卷着枯黄的茅草,发出凄厉的哨音。
“吁——!!!”
老许猛地勒住缰绳,那匹拉车的老黄牛喷出一股白气,四蹄深陷在泥潭里,任凭鞭子怎么抽,就是死活不肯再往前迈一步。
“怎么停了?”
李宽坐在车上,被颠得骨头架子都快散了,掀开帘子探出头来。
入眼的一幕,让他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这哪里是路?
这分明就是一片沼泽!
连续几日的秋雨,将原本就被车辙压坏的土路泡成了烂泥塘。黄泥浆子深得能没过脚踝,混合着碎石和杂草,粘稠得像强力胶水。
“公子...走不动了。”
老许跳下车,靴子踩进泥里,发出“吧唧”一声腻响,拔出来都费劲:
“前面的路更烂,全是乱石滩和泥沟。这大车轮子窄,陷进去就出不来。”
李宽皱着眉头跳下车,脚刚一落地,那种冰冷粘稠的触感就顺着鞋底传了上来。
他抬头望向远方。
在灰蒙蒙的雾气中,一座黑漆漆的山峰轮廓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在荒原上的巨兽。
“那就是黑石山?”李宽问。
“对,那就是。”
老许指着那座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苦笑道:
“看着挺近吧?这就叫‘望山跑死马’。”
“咱们走了快两个时辰了,才走了一半路。剩下的这十几里,根本就没有官道,全是以前猎户踩出来的野路子。”
“加上刚下了雨,这路...简直就是阎王殿的门槛,难进啊。”
李宽看着那座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的煤山,只觉得一阵牙疼。
他在图纸上规划得很好:买山、挖煤、运回来、炼钢。
但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环——物流。
在这个没有水泥路、没有橡胶轮胎的时代,想要把几千斤重的煤炭从这种烂泥地里运出来,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公子,要不...咱们回吧?”
旁边一个护院看着满脚的泥,忍不住劝道:
“这天眼看又要下雨了,再不走,连咱们都得陷在这儿。”
“回个屁!”
李宽那股子倔劲儿上来了。
要是连山脚都摸不到就灰溜溜地回去,他这个“穿越者”的脸往哪搁?以后还怎么带队伍造反?
“车留下!人跟我走!”
李宽把长衫的下摆往腰间一扎,抓起一把铁锹当拐杖:
“老子今天就是爬,也要爬到山脚下!我看看到底是什么路这么难走!”
“老许!前面开路!”
见公子发了狠,老许等人也不敢多言,只能留下两个人看车,其余十八条汉子背上干粮和工具,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李宽踏进了烂泥地。
......
接下来的这十几里路,成了李宽这辈子最难忘的噩梦。
这不是走路,这是在“拔河”。
每迈一步,都要和脚下的黄泥做斗争。
鞋子被粘掉了三次,裤腿被荆棘挂烂了两处。
最要命的是那些隐藏在荒草丛里的乱石沟,一不小心踩空了就是个跟头。
“噗通!”
李宽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了泥坑里,啃了一嘴的泥。
“公子!”
老许吓了一跳,赶紧冲过来把他拽起来:
“您没事吧?要不我背您?”
“滚蛋!”
李宽吐掉嘴里的泥沙,推开老许,眼神凶狠得像头狼:
“老子有手有脚,要你背?”
他抹了一把脸,原本清秀的面庞此刻全是污泥,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座山没人要了。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古代的开矿成本那么高了。
这特么根本不是人干的活!
“继续走!”
李宽咬着牙,拄着铁锹,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身后的十八名护院看着这个平日里养尊处优、此时却满身泥泞却一声不吭的公子,眼神中的轻视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敬佩。
这股狠劲儿...
像个做大事的人!
......
又过了一个时辰。
当太阳彻底被乌云遮蔽,天地间一片昏暗时,一行人终于站在了黑石山的脚下。
这里是一片死寂的世界。
四周没有树木,只有嶙峋的怪石。地面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粉末,那是露天煤矿风化后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刺鼻难闻。
“到了...”
李宽喘着粗气,扶着一块巨石,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抬起头,仰望着这座黑压压的大山。
在老许等人眼里,这是寸草不生的死地,是充满毒气的绝域。
但在李宽眼里,这是宝藏。
他蹲下身,用那双满是血泡的手,从地上抓起一把黑色的碎石,用力捏了捏。
指尖传来那种坚硬、油润的触感。
“是无烟煤...还是上好的硬煤!”
李宽的眼睛在昏暗中发光。
他顾不上脏,将那把煤揣进怀里,然后转身看向身后那群累得瘫倒在地的护院。
“兄弟们!”
李宽的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
“都看到了吗?”
护院们迷茫地看着这满山的黑石头:“公子,看...看啥啊?这不就是黑石头吗?”
“这就是钱!”
李宽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这是咱们李家庄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
“有了这东西,咱们冬天不用受冻!咱们能炼出最锋利的刀!咱们能把那些看不起咱们的世家大族踩在脚底下!”
老许虽然不懂这石头怎么变成钱,但他被李宽的情绪感染了,挣扎着站起来:
“公子说它是钱,那它就是钱!”
“可是公子...”
老许指了指来时的路,那一长串泥泞的脚印触目惊心:
“这东西就算是金子,咱们也运不出去啊。”
“咱们这些人空手走进来都快累死了,要是推着车,装着几千斤的石头...那不得死在半道上?”
李宽的笑声戛然而止。
正如老许所说,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没有路,一切都是空谈。
“修路。”
李宽看着那条烂泥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修路?”
老许瞪大了眼睛,看了看这崎岖的地形:
“公子,这可不是填几个坑那么简单啊。”
“这三十里地,又是垫土,又是碎石,还得排水...要想修出一条能跑大车的硬路,没个几千人干上一两个月,根本下不来!”
“而且...这得花多少钱啊?”
几千人?
一两个月?
花钱如流水?
李宽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要组织这么大规模的工程,光是每天的伙食费就是个天文数字。
更别提还要买石料、工具...
那一万两黄金,看着挺多,真要砸进这基建的无底洞里,恐怕连个响都听不见。
“难怪万年县令给地契给得那么痛快...”
李宽自嘲地笑了笑:
“原来这就是个烫手山芋。”
“要么烂在手里,要么就被它拖垮。”
但...
能放弃吗?
李宽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黑石山。
如果没有煤,高炉就是个摆设;没有高炉,炼钢就是做梦;没有钢,拿什么去跟李二争天下?拿什么去实现那个“大同世界”的牛皮?
“这路,必须修!”
李宽猛地把手里的铁锹插在地上,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没有路,老子就拿钱铺出一条路来!”
“没人手,老子就去招!长安城外那么多流民,我就不信没人干!”
“没钱...”
李宽摸了摸怀里的地契,脑海中闪过长安西市那繁华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弧度:
“没钱,老子就去赚!”
“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他转过身,对着已经累瘫的众人挥了挥手:
“休息一刻钟,然后回庄子!”
“回去之后,老许你给我挑三百个最壮的汉子,带足干粮,明天就来给我填坑!”
“祥伯那边,让他别管什么账本了。”
“把库房里剩下的钱都拿出来!”
“咱们李家庄,从明天开始...”
李宽深吸一口气,看着那阴沉的天空,发出了他在大唐的第一次“基建动员令”:
“大干一场!”
......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难走。
天彻底黑了,冷雨又开始飘落。
当李宽一行人像泥猴子一样回到庄子时,已经是深夜了。
庄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风灯在雨中摇曳。
“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一直在门口焦急等待的祥伯,看到李宽那狼狈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上来:
“哎哟我的祖宗诶!您这是掉泥坑里了?”
“快!快准备热水!姜汤!”
李宽摆了摆手,推开祥伯的搀扶。
他虽然浑身酸痛,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一趟“望山跑死马”,让他彻底认清了现实。
种田不是玩游戏,不是点一下鼠标就能升级的。
这是一场硬仗。
“祥伯。”
李宽一边往里走,一边沉声问道:
“咱们账上,现钱还有多少?”
祥伯愣了一下,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说道:
“回公子...这几天买粮、发安家费、买山...花销实在太大了。”
“那一万两黄金换成的铜钱,已经去了大半。”
“剩下的...若是只维持庄子的吃喝,还能撑两个月。但若是您要修路...”
祥伯咽了口唾沫,没敢往下说。
李宽停下脚步,站在回廊下,看着外面的雨幕。
没钱了。
这才是最大的危机。
如果不解决钱的问题,别说修路了,庄子里这几千号人过几天就得散伙。
“看来...得想办法搞钱了。”
李宽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满是泥巴的大腿。
盐。
那是他手里唯一的王牌。
但是,这盐不能随便卖。
如果直接拿出去卖,那是跟世家抢饭碗,肯定会被打压,甚至会被官府找茬。
得找个代理人。
找个懂行、有手段、能帮他把这盘棋盘活的人。
“祥伯。”
李宽突然转过头,眼神幽幽:
“明天给我备车。”
“去哪?”祥伯下意识问道,“还去黑石山?”
“不。”
李宽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去长安。”
“去西市。”
“这山里的路不通,咱们就先去把长安城的‘路’...给它打通!”
“我就不信,这偌大的长安城,全是崔家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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