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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见风使舵


“怎么,怕了?”

  太后重新坐回罗汉床,嬷嬷立刻递上一盏温热的参茶。

  “臣是怕有命拿钥匙,没命开门。”萧梨实话实说。

  她这人惜命,虽然疯,但不傻。

  “既然哀家把钥匙给了你,自然就有法子让你进去。”太后吹了口热气,眼皮都没抬,“这宫里的墙再高,那也是哀家看着一块砖一块砖砌起来的,皇帝那点布防,在哀家眼里,跟筛子没什么两样。”

  萧梨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太太,口气真大。

  但仔细一想,能在深宫里屹立不倒四十年,熬死了先帝,压制了权臣,这手段怕是比袁天罡还要妖孽。

  “那臣需要做什么?”萧梨握紧了钥匙。

  “睡觉。”

  太后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萧梨一愣:“啊?”

  “哀家说,睡觉。”太后转过头,锐利的眼睛盯着萧梨,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路都走不稳,还想去闯皇陵?别到时候死在半路上,晦气。”

  萧梨低头看了看自己。

  确实挺惨的。

  白绸中衣上渗着血迹,脸色惨白如纸,呼吸稍微重一点,五脏六腑就跟针扎似的疼。

  天机锁虽然暂时被那个神秘男人压制住了,但就像个不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把她炸得粉身碎骨。

  “可是时间……”萧梨皱眉。

  那个男人说过,半个月。

  如今只剩下不到十四天。

  “急有什么用?急能让你经脉重续?还是能让你立刻变成大宗师?”太后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这几天,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慈宁宫偏殿,哪儿也不许去,外面的事,不用你操心。”

  “袁天罡不会善罢甘休。”萧梨提醒道,“还有皇帝,他现在恨不得扒了我的皮。”

  “只要哀家还有一口气在,他们就不敢闯这慈宁宫。”太后冷哼一声,伸手抚摸着那根龙头拐杖,眼神幽深,“皇帝是个孝子,至少在天下人面前,他得装得像个孝子,至于袁天罡……”

  老太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那个老神棍,比谁都怕死,他不敢赌哀家手里还有没有底牌。”

  萧梨沉默了。

  确实,今天在太极殿广场,袁天罡对的反应简直像是见了鬼。

  看来当年母亲留下的后手,不仅仅是这把钥匙。

  “行了,别在那瞎琢磨了。”太后挥了挥手,一脸嫌弃,“看你那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赶紧滚去歇着,李嬷嬷,带她下去,把那罐续断膏给她用上,别舍不得。”

  李嬷嬷走上前,面无表情地福了福身:“萧大人,请吧。”

  萧梨深吸一口气,挣扎着从软榻上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臣,谢太后恩典。”

  既然大佬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再矫情就是不识抬举。

  这就是抱大腿的感觉吗?

  真香。

  ……

  慈宁宫偏殿。

  这里比正殿安静得多,窗外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紫竹林,风一吹,沙沙作响。

  萧梨趴在床上,李嬷嬷正拿着一根玉拨子,将黑乎乎的药膏涂在她背后的伤口上。

  这药膏清凉透骨,刚一接触皮肤,那种火烧火燎的剧痛便缓解了不少。

  “这药是当年萧云舒大人留下的方子。”李嬷嬷突然开口,声音干巴巴的,听不出情绪。

  萧梨身子一僵:“您认识我娘?”

  “见过几次。”李嬷嬷手下动作不停,“那时候她也是这般,满身是血地被抬进宫,太后也是这般骂她,让她别死在宫里晦气。”

  萧梨鼻头有些发酸。

  那个在记忆里模糊不清的母亲,似乎在这一刻变得鲜活了起来。

  “太后嘴硬心软。”李嬷嬷收起玉拨子,拿过干净的纱布帮萧梨包扎,“这些年,太后吃斋念佛,不问世事,其实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敢把这京城捅个窟窿的人。”李嬷嬷看了萧梨一眼,“现在,她等到了。”

  萧梨苦笑。

  合着自己就是那个捅马蜂窝的棍子?

  “萧大人,好生歇着吧。”李嬷嬷收拾好药箱,吹熄了床头的两盏宫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壁灯,“这几日,慈宁宫外可能会有些吵,您只当听不见便是。”

  说完,李嬷嬷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厚重的殿门。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萧梨翻了个身,仰面看着承尘上繁复的花纹。

  身体虽然疲惫到了极点,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她从怀里摸出那枚青铜钥匙,对着微弱的灯光细看。

  钥匙的柄部雕刻着一只闭目的黑鹰,线条古朴苍劲,鹰嘴处似乎还沾着一丝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多年的血。

  “皇陵?母亲,你到底在那里藏了什么?”

  ……

  与此同时,御书房。

  “啪!”

  一只名贵的定窑白瓷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庆帝背着手,在龙案前焦躁地踱步,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老糊涂!真是老糊涂!”

  庆帝指着慈宁宫的方向,咬牙切齿,“她是不是忘了,这大周的主人究竟是谁?为了一个臣子,竟然当众驳朕的面子!还要把人带回慈宁宫养着?她是想干什么?想造反吗?!”

  大太监王公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陛下息怒,太后娘娘或许……或许只是念旧情……”

  “念旧情?”庆帝冷笑一声,面容扭曲,“她念的是萧云舒的旧情!二十年了,她还是护着那个贱人!”

  庆帝双眼通红,胸膛剧烈起伏,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龙案,“朕才是皇帝!这大周的天下是朕的!她凭什么?凭什么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给朕难堪!”

  王公公跪在碎瓷片上,膝盖被扎出了血,但他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只能把头磕得咚咚响。

  “陛下息怒,陛下保重龙体啊!”

  “保重?朕都要被气死了还保重个屁!”庆帝抓起手边的玉玺,作势要砸,手举在半空却又僵住了。

  那是权力的象征,他舍不得。

  庆帝颓然地放下手,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原本梳理整齐的发髻此刻有些散乱,显得狼狈不堪。

  “袁天罡那个老东西也不是好鸟。”庆帝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他刚才在广场上若是强行出手,杀了萧梨,朕顶多也就挨太后几句骂,可这老东西,太后一出来他就缩了!全是些见风使舵的狗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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