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变成鬼了
“想回去?”
男人嗤笑一声,深邃的眸子上下打量着萧梨,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残值,“就凭你现在这副走两步都要喘三口的德行?只怕还没出黑风林,就被狼叼走了。”
萧梨扶着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
天机锁虽然暂时被压制,但经脉寸断的痛楚每时每刻都在提醒她,她是个废人。
但废人也有废人的用法。
“你既然收到了京城的信,说明你在京城有身份,也有路子。”萧梨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神却亮得吓人,“带我一程。”
“凭什么?”男人双手抱胸,一脸戏谑,“我救你一命,还要给你当马夫?萧大人,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我亏。”
“凭我有价值。”
萧梨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袁天罡想要天机图,皇帝想要我的命,现在的京城就是个火药桶,你这时候回去,肯定不是为了看戏,带上我,我可以当你手里的刀,或者是饵。”
男人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他突然迈步上前,一把扣住萧梨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饵是个好东西,但容易反噬。”男人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沉,“不过,老子就喜欢带刺的。”
他松开手,转身大步走向屋外。
“收拾东西,一刻钟后出发,要是死在半路上,我就把你扔进乱葬岗喂狗。”
萧梨靠在门框上,看着男人宽阔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喂狗?
谁喂谁还不一定呢。
一刻钟后。
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停在木屋前。
这马显然不是凡品,鼻孔喷着白气,四蹄躁动不安,眼神竟然比人还凶。
男人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像只黑豹,居高临下地看着萧梨,伸出一只手。
“上来。”
萧梨看着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没有矫情,伸手握住。
一股大力传来,她整个人腾空而起,被男人像拎小鸡一样拎到了马背上,坐在他身前。
“坐稳了。”
男人双臂环过她的腰,抓住了缰绳。
后背紧贴着男人宽厚滚烫的胸膛,萧梨甚至能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驾!”
黑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山谷。
凛冽的山风如刀子般刮在脸上,萧梨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冷?”头顶传来男人嘲弄的声音。
“不冷。”萧梨咬牙。
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烟草味的兽皮大氅兜头罩了下来,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别死撑。”男人冷冷道,“你要是冻死了,我还要费劲挖坑。”
萧梨抓紧了大氅的边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人嘴毒心硬,但行事却让人捉摸不透。
“我们要去哪?”萧梨问。
“京城。”男人目视前方,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到底是谁?”
男人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到了你就知道了,不过在那之前……”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扣在萧梨脸上,“先把这张招灾的脸遮住。”
萧梨透过面具的孔洞看着前方。
……
两日后,京城南门。
往日繁华的城门口此刻戒备森严,御林军手持长戈,对过往行人严加盘查。
城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皇榜,画像上的人正是萧梨,不过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听说了吗?监察御史萧大人在黑风林剿匪,不幸殉职了!”
“唉,可惜了,多好的官啊,听说尸骨无存……”
“嘘!小声点!听说是因为得罪了国师……”
萧梨坐在马背上,听着周围百姓的议论,眼神冷漠。
殉职?尸骨无存?
这老皇帝动作倒是快,生怕她没死透,先把棺材板钉死了。
“看来你已经是个死人了。”身后的男人低笑一声,胸腔震动,“死人进城,可是要走阴阳路的。”
“你有办法?”
男人没说话,只是从腰间摸出一块黑沉沉的令牌,随手扔给了守城的校尉。
那校尉原本一脸凶相,接过令牌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大变。
那是惊恐,是敬畏,甚至还有一丝颤抖。
“放行!快放行!”
校尉大吼着,亲自搬开了拒马,甚至不敢抬头看马背上的人一眼。
黑马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萧梨回头看了一眼那块令牌。
纯黑的铁牌,上面只刻着一个血红的“阎”字。
阎?没听过,但这男人绝对不是善茬。
京城今日很白。
漫天的纸钱像雪花一样飘洒,长街两旁挂满了白幡。
“啧,好大的排场。”
男人骑着马,慢悠悠地走在朱雀大街上,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这可是国葬的规格,看来那老皇帝是真疼你啊。”
萧梨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国葬?
庆帝这是要捧杀。
把她捧得越高,萧家就摔得越惨。
只要坐实了她殉职的事实,萧家堡那五十万石军粮,还有她手里的天子剑,就能名正言顺地收归国库。
“去哪?”男人问。
“柳条巷。”萧梨声音沙哑。
她要先去找李寒衣。
男人挑了挑眉,没多问,一夹马腹,黑马熟门熟路地拐进了错综复杂的巷弄。
柳条巷依旧脏乱差,散发着一股泔水味。
原本热闹的杀猪铺子此刻大门紧闭,门板上被人泼了红油漆,写着杀人偿命四个大字。
萧梨心头一跳,翻身下马,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摔倒。
男人伸手拎住她的后领,把她扶正,“急什么,死不了。”
萧梨顾不上理他,踉跄着冲过去拍门。
“李寒衣!开门!”
没人应。
“让开。”
男人走过来,抬脚就是一踹。
轰!
厚实的木门直接飞了出去,砸起一片灰尘。
屋里一片狼藉,桌椅板凳碎了一地。
角落里,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抱着一坛酒,靠在墙根下烂醉如泥。
他脚边放着那把六十斤重的陌刀,刀刃上全是缺口,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李寒衣!”萧梨冲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坛摔碎。
汉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满脸胡茬,眼眶通红。
看到戴着面具的萧梨,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又闭上了眼。
“又做梦了……大人都死了,哪来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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