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报应
半日后，萧家堡正门。
黄土官道上扬起滚滚烟尘，一队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策马而来，为首之人手捧明黄圣旨，身后跟着足足三百御林军。
萧梨站在堡门前，身着素白堡主服，腰间悬着那块染血的堡主印。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额头渗着细密的冷汗。
体内的毒正在被药力强行逼出，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用钝刀一寸寸剜割。
但她站得笔直。
“萧家堡堡主萧梨，接旨！”
宣旨太监尖锐的嗓音响起。
萧梨屈膝跪下，萧世正率领的三百萧家铁骑齐刷刷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杀气腾腾。
这阵仗，让那宣旨太监眼皮直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萧家堡世代镇守南疆，本应忠君报国，然近日有奏报称，萧家堡堡主林牧之贪墨军粮，勾结外敌，罪大恶极，着萧家堡即刻交出林牧之，押解进京受审，另，五十万石军粮需于三日内运抵京城，不得有误。钦此！”
圣旨念完，全场死寂。
萧梨垂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三日?
朝廷这是吃定了萧家堡拿不出粮食，要借此机会一举吞并。
“萧堡主，接旨吧。”宣旨太监催促道，眼神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萧梨抬起头，那双原本温顺的眸子此刻冷得像淬了冰：“公公稍等，梨儿有话要说。”
宣旨太监皱眉：“圣旨已下，还有何话可说?”
“梨儿想问，这道圣旨，是谁递上去的折子?”萧梨缓缓站起身，声音虽轻却清晰传遍全场。
“这……”宣旨太监一愣，“自然是有人弹劾。”
“弹劾?”萧梨冷笑，“那敢问公公，弹劾的内容，可是说林牧之贪墨军粮五十万石，私通南蛮，意图谋反?”
宣旨太监脸色微变：“你如何知道?”
“因为……”萧梨从袖中取出一叠血迹斑斑的账本，高高举起，“这些账本，正是林牧之的罪证！三日前，钦差王公公亲临萧家堡查案，当场人赃并获！林牧之恼羞成怒，竟在宴席上刺杀钦差，被我萧家当场拿下！”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宣旨太监瞳孔骤缩：“你说什么?王公公被刺杀了?”
“不仅如此。”萧梨将账本扔到他脚下，“林牧之畏罪，已招认一切，他不仅贪墨军粮，还将陈米发霉粮食卖给南蛮，换取私财，企图买通京城官员，谋取高位，这些账本上，清清楚楚记着每一笔交易，每一个经手人的名字。”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公公不妨翻开第三页，看看上面那个户部侍郎秦言的名字，是不是很眼熟?”
宣旨太监僵在原地。
秦言，正是三个月前因贪墨案被抄家的户部侍郎，此案牵连甚广，至今还有不少人在刑部大牢里等着秋后问斩。
如果林牧之的账本上有秦言的名字，那就意味着这案子还没完。
“萧堡主，你这是何意?”宣旨太监声音发颤。
萧梨笑了，笑得人畜无害：“梨儿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公公，萧家堡对朝廷忠心耿耿，林牧之虽是梨儿名义上的夫君，但他做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梨儿绝不包庇。”
“人，梨儿已经抓了，粮食，梨儿也凑齐了。”
“至于这账本……”她话锋一转，“梨儿想亲自押送林牧之进京，当面向圣上请罪，并将这账本交给刑部，让他们彻查此案，还天下一个公道。”
宣旨太监额头冷汗直冒。
他不傻。
萧梨这是在逼他表态。
如果他现在拒绝，就等于默认朝廷想包庇账本上的那些人。
如果他同意，那萧梨进京，手里捏着这么大一个把柄，谁知道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这……此事重大，咱家做不了主……”
“做不了主?”萧梨打断他，“那就请公公回去禀报圣上，就说萧家堡愿献上林牧之人头，五十万石军粮，外加一本足以震动朝野的账本，只求圣上给萧家一个清白。”
她说完，对身后的萧世正使了个眼色。
萧世正会意，一挥手，十几个萧家护卫抬着十几口大箱子上前，哗啦一声打开。
箱子里，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这是林牧之贪墨的赃款，共计白银三十万两，梨儿一并上缴国库。”萧梨淡淡道，“还请公公笑纳。”
宣旨太监看着那些银子，喉结滚动。
三十万两……
这可是他十辈子都赚不到的数目。
“萧堡主深明大义，咱家……咱家这就回京禀报！”他一咬牙，接过账本和银子，带着人匆匆离去。
等那队人马消失在官道尽头，萧梨身子一软，直接栽倒。
“梨儿！”萧世正眼疾手快扶住她。
“正叔叔，我没事。”萧梨虚弱地睁开眼，但没有多说。
她之所以虚弱，是因为吃了吴长安的解药，身体正在排毒，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这个排毒过程确实十分难受。
萧世正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心如刀绞：“梨儿，你……”
“传令下去，三日后，我要亲自押送林牧之进京。”萧梨咬牙打断萧世正的话，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派人去城西三十里外的断龙崖，把这块玉佩交给崖底的人，告诉他们，萧家的债，该还了。”
萧世正接过玉佩，瞳孔猛地收缩。
这玉佩上刻着一个戚字。
戚家……
那可是二十年前被灭门的前朝皇族！
“梨儿，你这是？”
“正叔叔，想要扳倒京城那些人，光靠萧家还不够。”萧梨闭上眼，“我需要盟友，哪怕是与虎谋皮。”
萧世正沉默良久，最终点头：“我这就去办。”
等萧世正离开，萧梨才彻底松懈下来，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小姐，您休息一会吧！”翠蓝立刻扶着她进屋，心疼不已。
“别碰我。”萧梨摇摇头，继续吩咐道，“去，把林牧之带来，我有话问他。”
半刻钟后，林牧之被押进向梨院。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风度翩翩，头发散乱，衣衫褴褛，脸上还带着几道血痕。
“萧梨。”他看到床上的萧梨，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你也有今天？中毒了吧?哈哈哈，报应！这就是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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