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听到这几个字的同时,时聿手中的羊毫一顿。
“确切的说,是从前的未婚夫君。”
沐瞳接着道。
“那是名药商,姓顾,二人在宜州相识,去年说定了亲事,听说连宋姨娘也十分看好这男子,连庚帖都过了,可不知为何,前两月却突然退了亲事,当月侯府就将沅二小姐接来了京城。”
“那日在邮驿,沅二小姐应当是去取这位顾公子的书信的。”
沐瞳低声禀告完,心中有了猜测。
沅二小姐毕竟出身侯府,大概是永安侯不想让她低嫁给一个药商,所以断了亲事,瞒下这段过往,想在京中给她寻一个更好的夫君。
时聿搁下笔,抬起头来。
他面色平静如常,眸底却深了几分,
难怪,那日沅宁中了姨母的药,神志恍惚之际竟抱着他,脱口唤出了“夫君”二字。
而后他问及,她还撒谎说自己从未定亲。
当时他便觉得她神色躲闪,只是没有继续追问。
果然,她早已定了亲,远在入京之前。
她那日,分明是把自己当做了那未婚夫君。
想起那日沅宁眼似横波,眼尾透红的婉转模样,时聿面容冷峻,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面上依旧是那副冷静的模样,垂眸描写字帖。
见他如此,沐瞳只道是自己多嘴,又想起时聿不喜背后议论人,便低头道。
“属下并非妄议沅二小姐的私隐,只是涉及到宜州,顺带查到的,日后绝不会在人前乱言。”
时聿未语,只将手中的字写完,转身去了书柜。
沐瞳起身去整理书桌时,愣了一下。
字帖上的字迹依旧清隽,却有一笔因笔锋过于用力,墨迹染透了纸背。
好好的一副字帖,竟写坏了。
“大理寺昨日呈上的公文拿来。”
时聿冷沉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沐瞳忙应声,忍不住朝外望了眼。
方才小厮来报说沅宁候在门外,却没说什么事,想来不甚要紧。
时聿一向以公事为重,沐瞳端详着他冷凝的神色,识相地没有多言,拿着公文送了出去。
书房外,沅宁正坐在葡萄藤下,看似在歇凉,视线却一直没离开书房。
因此时聿走到外间时,她几乎立刻就注意到了。
以为他是出来见自己的,她忙起身理了裙摆走到了廊中,等了片刻却未见人。
她站在窗扇下,听见里头的交谈声,仿佛在谈论什么案情。
沅宁轻叹了声,刚想离开,房中的声音却隐约传到了耳中。
“…案情正在逐步查明,昨日有罪犯的同伙前来检举,揭发了主犯欺瞒行骗的罪行,还提供了线索,想要戴罪立功,大理寺卿认为其尚有良知,一时拿不定主意,来请王爷示下。”
沅宁本不该偷听,但听到“欺瞒”,“揭发”等字眼,她心头一跳。
忍不住凑近了两步,支起了耳朵。
“尚有良知?”
时聿冰冷的声音传来。
“蛇鼠一窝而已。”
“他若真有良知,在一开始主犯行骗祸及百姓时,便应来检举罪行,如今见事情即将败露才来投靠官府,不过是自私自利,佯装悔过,以求轻判。”
“这种心术不正之人,说的话不可信,提供的线索也未必为真。”
时聿声线无起伏,仿佛不带一丝感情。
“按同罪,下狱。”
廊下的沅宁脸色一白。
不慎碰到了窗沿上的花瓶,青玉瓷瓶砸落在脚边,碎裂之声惊动了屋中的人。
时聿踱步而出。
只见少女站在廊下,一袭月白色碎梨花裙衬得她柔美动人,微睁的杏眸却惊魂未定,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
沐瞳见状,忙解释了句:“沅二小姐方才就来了,一直在院中等您。”
“...是。”沅宁应了声。
时聿的目光投来,想起方才隔窗听到的话,她唇色更白了几分。
从前她只见时聿待自己温良,便生出将一切和盘托出的念头,却忘了他是大雍的晋王,是非分明,不留情面。
自住进王府,她一直与沅锦欺瞒着他,虽是出于自保,但也曾私心利用过他。
有了前世的经历,她自然知道违逆侯府的后果,但这种离奇的事,要如何说与时聿?他会相信么?
在他看来,自己恐怕与那案子中的同伙没有区别。
沅宁两只手不由绞紧,临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只能先胡乱找了个借口。
“府中小厨房做了糕点,我来给王爷送些。”
时聿拧眉,望了眼她两手空空的手。
沅宁垂下头,揪着袖口道:“…我忘带了。”她小步走回门前,无措道:“我这就去拿。”
路过时聿的时候,又堪堪停下脚步,似是鼓起极大的勇气,回头望向他。
“王爷。”她咬着唇,“做过错事的人,真的没办法得到原谅么?”
时聿低眉看她,只见她双颊泛红,睫毛轻颤着,在眼下投了一小块暗影。
“什么错事?”时聿问。
沅宁轻咬着唇:“比如…欺瞒?”
时聿凤眸微眯。
果真,她今日来是另有原因。
看着沅宁无措地望着他,秋水含波的眸子微微颤着,险些把心虚写在了脸上。
到底年龄尚小。
他想。
半点心事都藏不住。
见沅宁小心翼翼盯着他,仿佛他的回答对她十分重要,时聿默然,心头的怒火莫名淡了几分,开口道。
“你所说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沅宁心头一跳,杏眸微瞠。
他竟已知道了沅锦与她的秘密?
她拧着帕子,一时间难堪,愧疚,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半点不敢抬起头来。
“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刚。”
沅宁根本不敢与时聿对视,只低声道:“当时我是有苦衷,不是故意骗您…”
“无妨。”
时聿瞥了她一眼。
妻妹单纯柔善,大抵从小到大都未撒过谎,不过是隐瞒了自己订过亲这种事,竟让她羞愧到了如此地步。
他还没说什么,她眼睛已经红成了兔子,恐怕自己再责问两句,就要哭出来了。
他蹙了下眉,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
“每个人都有过去,侯府瞒下此事虽不对,但应该也是为你的名声着想。”
沅宁怔了怔,时聿看似并无恼火,反倒十分冷静的模样。
她一时琢磨不透他的想法。
“您不生气么?”她问,“我骗了您。”
时聿道:“其实这种事没必要隐瞒,你大可如实告诉我。”
沅宁更听不懂了,呆呆地看着他:“这种事…您都能接受么?”
未想她会如此问,时聿想了想,点了下头。
沅宁不可思议地盯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蓦然红透了耳根。
时聿还是头一回见她这样。
两只白净的耳朵红嫩滴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他觉得很新鲜,又觉得局促得可爱。
心头仅存的那一丝烦躁也消了。
“其实时下京城民风开放,订过婚约又退亲的官宦女子并不稀奇。”
…订婚?
沅宁瞬间抬起头。
又听时聿道:“不过你已及笄,在宜州定亲亦是常理,没必要在此事上隐瞒撒谎。”
听到此处,沅宁才恍然,时聿说的是自己与顾砚之的婚约一事。
她长长松了口气,擦去了额头的汗珠。
晋王府势力深厚,发现她在宜州的亲事不难,只是不知时聿为何会查到她的头上。
“王爷说得对。”沅宁答了声,“我是不该瞒您,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
顾砚之的事若被沅锦得知,难免会为他招来麻烦。
“此事父亲和母亲并不知晓,我只是不知如何与人说。”
时聿挑眉,倒有些诧异。
察觉到沅宁不想被旁人得知婚约一事,他抿了抿唇:“侯府的家事,我从不插手。”
言下之意,他不会与人提起此事。
沅宁松下了肩膀。
又见时聿瞥了她一眼,道:“不过你要记住,纸里包不住火,任何谎言都有被戳穿的一天。”
沅宁一顿,轻声“嗯”了声,心虚得不敢再抬头看他。
有了这一插曲,她更不知如何提沅锦的事。
毕竟一旦时聿得知了沅锦的身体状况,夜晚相替的事一定会暴露。
她找了个借口离开了鹿鸣院。
沅宁心绪纷乱,沅锦这头也没好到哪去。
南苑中。
沅锦正坐在榻上,拿帕子一下下抹着眼泪。
“早知身子不爽,却不想如此严重,那药喝了足足半年,竟还未能恢复如前。”
“照钱大夫那么说,我何时才能与王爷有自己的孩子!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吕氏见她这模样,既心疼,又恨铁不成钢。
“早知今日,当初又何必要任性妄为?这都是你自己造下的孽。”
沅锦一听这话,眼泪更汹涌了,悔恨得不行:“我…我也是一时昏了头,王爷久不回京,我独自一人守着后院,就那么一次…谁知,便有了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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