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6章 母询
宣光殿内,睡得迷迷糊糊的美贵妇起身饮水,问起时辰,才知道是子时,于是又问起:“至尊可休息了?”
薇娥近身回答:“至尊去冯翊王府上赴宴,尚未回宫。”
“?”
李祖娥涌出一个大大的美人问号,想着赴个宴也不至于闹到子时,是在府上住着了?这么尽兴?
以往就算是醉了,也会让侍卫们把他带回宫中,一来道人其实不爱喝太多酒,不像他的父亲总是烂醉喝个没够,一二时辰差不多就能清醒了,二来在外面休憩不安全,他喜欢回宫;
三来则是他怜爱诸妃嫔,哪怕不能行房事,晚上也会去陪伴,说是她们深宫寂寞,自己更要勤勉,特别是这两年他征战繁忙,鲜有长守,更是如此。
哼,或许是冯翊王向他献了什么宝,可即便是再好的宝贝,也不至于逗留到此时,所以只能是……美人了?
也只有女人才能让他流连忘返,不知道是何方妖媚,能让道人三迷五道,连家都不回了!
大概是知道高殷要亲征,又有一段时间不在国都,李祖娥愈发珍惜高殷在身边相伴的日子,因此也对他的举动格外敏感。
行军打仗是件苦差事,她虽然从未出征,可十分清楚,每次先夫回朝总是疯狂地索取,在痛苦的同时,李祖娥也能感受到高洋身上的疲惫,只能全力迎合,偶尔还要装作没有察觉他憔悴的眼泪;
道人现在重复着先夫的进路,她不好阻止,只得在那庞大的发泄欲望前望而却步,一次次对他贪淫享乐的行径妥协,可今日自己睡醒了还没回来,他玩得实在太过火了!
或许是有些酸楚,或许是起床气发作,李祖娥一时也睡不着了,只想把道人叫到面前叮嘱几句,让他收敛一些——宫中那么多妃嫔都嗷嗷待孕,就不能分个轻重么?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母权在蠢蠢欲动,潜意识里想把孩子叫过来,用母亲的身份和社会道德进行压制,让孩子在她面前露出囧相,来找回一些被忽视的存在感。
毕竟她这段时间在高殷面前一直没有排面,她对高殷有多爱就有多少控制欲,哪怕只有一小会儿,能管住道人、让他对自己百依百顺,像条小狗一样匍匐在自己膝下摇晃尾巴,都能令她无比舒爽。
没过多久,宫人回报:“至尊遣仆从回报,半个时辰后,御辇便要回到宫中了。”
“好。”
李祖娥起身洗漱了一番,然后换上正装,取来一卷《女诫》装模作样地看着;
可越看越没耐心,过一会儿就问:“至尊到何处了?”
在她第四次发问的时候,宫人收到消息,匆匆入内禀报:“至尊已经到了神虎门。”
“去告诉他,阿姊睡不着,现在来宣光殿。”
皇帝也必须遵从自己的召唤,李祖娥从中找到了一些爽感,压制着笑意,小腿在她人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摩挲,心中仍是喜不自胜。
等了大概三炷香的时间,李祖娥又有些不耐烦了,坐在殿中主位上,想着再派谁去催促一番的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祖娥抬头,却见自己的儿子忽然出现,远远地向她鞠躬:“母后。”
李祖娥下意识地咧嘴笑了一下,随后迅速收起,板正脸色,用短杖点了点周围的空座位:“过来。”
高殷挠了挠头,把自己的发髻弄得有些凌乱,然后蹦蹦跳跳地来到李祖娥身边,一边跳一边舞着奇异的动作,宫人们见了皆忍不住笑。
李祖娥差点破功,闭眼咳嗽一声,等高殷走到近前,才深吸一口气,呵斥道:“至尊不可轻佻!”
高殷又挠起头来,还扯动衣领、伸展四肢,叹道:“唉,我在十四叔府上和宾客们载歌载舞,真是尽兴,本想着回来给母后表演一番,谁知道还要挨骂。”
他挥挥手,让宫人们散去,宫人们不敢违抗,默默退了出去;
接着高殷解开身上外袍,取下发冠,将自己的披肩长发散开,而后三步并作两步快速欺近李祖娥身边,吓了李祖娥一跳;却又停了下来,靠在李祖娥的大腿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你……”
李祖娥刚要开口叱责,却听见一阵呼噜声,高殷闭上眼睛,面容安详得像只猫儿,唤起李祖娥内心的慈爱;
她伸手顺着凌乱的头发抚摸一阵,而后伸出纤纤玉指,捏住高殷的耳朵,把他的脑袋拎了起来!
“疼疼疼……母亲您干嘛啦!”
高殷仍是闭着眼睛的,看起来十分疲惫的样子,说话没有了平时的沉稳,还有些撒娇,让李祖娥忍不住想道歉;
但东亚父母的基因在此刻灵魂附体,李祖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还怀揣着先夫的期盼,要狠狠数落一番长子:“当我不清楚?想装睡糊弄阿姊,你还嫩了点!”
被戳穿把戏,高殷吐舌做出一个鬼脸,李祖娥觉得可爱,干脆捏起他的双腮:
“去哪玩这么晚?是不知道宫廷何在!”
高殷含糊道:“唉……十四叔邀儿吃酒,儿好久没出去了,恰好……”
“恰什么好!”李祖娥捏住他的耳垂,趁机问了自己最在意的事情:“是不是十四叔给你送了女人,让你流连忘返,才夜不归宿呀?”
“哪有……”
脑海中回忆着胡宁儿的卖惨面容,高殷现学现卖,也装起可怜来,主动道:“儿有后宫佳丽三千,尽享齐人之福,宫中都待不腻,哪还会……”
“呵呵,要是我不知道柳氏,可真信了你的邪!”
接下来的动作让李祖娥有些心虚,脸色微微涨粉,伸出头颅、探起瑶鼻,在高殷面上、耳上、衣服上嗅着;
她也觉得这行为举止不妥,不过周围没有其他人,宫仆禁卫都在外边守着,自己又是“审查”道人的不端行为,心中有大义,淑女问迹不问心,于是心安理得地继续审查着,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冷着脸。
“这脂粉气可真重啊!还有一点、……”
李祖娥霞飞双颊,愈发说不出口,那种淫靡的味道她很熟悉,却不好意思在儿子面前明言;
偏偏高殷发现了她的破绽,举起手臂四处嗅着,一边道:“还有什么?哪里有脂粉气?我怎么没闻到?”
一边说着,一边贴近李祖娥,还反客为主地嗅到母亲身上:“不会是您的香薰味吧?自己涂脂抹粉,却冤枉儿!”
“……好啦!”
李祖娥猛然推开高殷,转过头去,嘟囔着:“哼,你瞒不过我!但我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你心情好那叫我来干嘛?跟我分享?这大半夜的?
高殷累得要死,今日的鏖战让他困倦不已,但即便是这样,也能洞察李祖娥微妙的心思,不就是发现自己又找女人,忽略了她侄女,让她吃醋了嘛;
不过今日这女人的身份还真不能给她知道,不然事情要大条,至少要把生米煮成熟饭,才能逼着她咽下去。
“阿姊心情爽朗,儿也喜悦;”高殷向后仰坐,笑道:“若不是酒足饭饱,儿就命人拿些酒菜来,和阿姊夜酌赏月,畅谈家务国政、品评众妃,岂不愉快?”
“曹刘青梅煮酒论英雄,我和阿姊就煮酒评绝色,将来流传后世,亦不失为佳话也?”
李祖娥闻言噗嗤一笑,对高殷的讨伐之心消停了大半,又没了和他弯弯绕绕的心思,直接问道:“今天你睡了哪家女子?她身上长了蜜,让你口齿生香?”
如果口中有酒,高殷还真要喷一口出来,他支吾道:“哪、哪里有……”
“嗯?阿姊跟你交心,你却装聋作哑!”
高殷只能打着哈哈,想着如何回答,却忽然灵机一动,生出了个鬼点子。
“她、她现在就在车上,阿姊欲看否?”
这下轮到李祖娥发愣了。
高殷拍了拍手,侍从丁普小趋而近,高殷吩咐两三句,丁普连连点头,退出殿外;
不多时,他就和几个侍从一起抬着一卷巨大的红色绸缎进入殿中,李祖娥定睛看去,却见到绸缎的左侧露出了一截修长的黑发,右侧则是一双小脚,甚至还在相互交叠、摩擦。
“何意?”
李祖娥美人疑惑,高殷饮了口茶,笑着说:“这就是今日朕宠幸的美人了,既然要交心,当然要跟阿姊交待个明白;她受不住儿的王霸之气,现在还沉浸在余韵之中,不知天地为何物呢,阿姊要看看么?”
“看儿的……战绩?”
这意思是说,这女人连衣服都没穿好,身上……脏得要死,就被一路带回宫里?
李祖娥想象一下,不由一阵恶寒。
高殷的兴致反而高昂起来,起身笑道:“当初荆轲刺秦、图穷匕见,现在母后要跟朕交心,朕就大展宏图,让母后看看儿的威能!”
说罢作势要侍从们推动红绸、把美人给卷出来,丁普等人也摩拳擦掌,准备发力,李祖娥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制止!
“不准脏了我的宣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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