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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4章 血色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场中氛围瞬间变幻,众人大惊,却不敢相信。

  “反了、反了!贼匪欺世盗名,敢如此做!”

  刘师知气得胡须都在颤抖,毕竟他赌的是民赢,此刻见场上居然被贼匪所控制,顿时大为光火,可紧接着,他又想起了身后的高殷还在看着,顿时变成了锯嘴葫芦,嘴唇像金鱼一样鼓了起来,却不敢再开口。

  “哈……刘副使勿急嘛。”

  高殷端起酒盏,轻轻摇晃,一饮而尽,随后轻笑:“这才第一日,许多事情看不出来,谁知道接下来会怎样呢?这才是这游戏的有趣啊。”

  轮次才是狼人杀游戏的精髓,每一次触摸轮次的边缘,都会让局势变得波诡云谲,哪一方出了错,都可能与胜利失之交臂,而在这场游戏下,同时失去的还有性命。

  高殷坐庄,默默操控着一切,所有入局之人也就只能顺他的心意被拨动心弦,引出真面目来。

  他亲自为两位使者斟酒,让侍从端过去,两人不得不饮,而后行礼谢恩,这举动落在下方场内的众人眼里,顿时引起一阵猜测,以为自己这边说了什么话引起至尊方向的波澜,一时胆战心惊、面面相觑;

  而高殷等人说的话又因为距离,传不进会场众人的耳中,他们便以为是至尊对巫师跳出来的行为有了反应。

  没有任何根据,他们下意识地认为至尊崇善抑恶,这游戏也是个抓贼的游戏,毕竟贼匪人数稀少,只有好人的一半,好人天然就该赢;那么五囚的“自曝”也就符合了好人要求信息的基调,至尊因而喜悦,因此在情感上默认了五囚的巫师身份,毕竟他第一个站了出来。

  “你是巫师?”虽然是质询,但语气很缓和:“既然是巫师,竞选村长时怎么不站出来?”

  五囚眨眨眼,他编造着说辞,说话支支吾吾:“我、我不知道!第一次做甚么巫师,我连要做甚么都没太弄明白,规则有说巫师一定要竞选吗?有吗?”

  巫师是好人阵营唯一可以提供信息位的异士,从胜利的公式而言,最好是要竞选并取得警徽,可场中没人能意识到这点;

  又听五囚说他怕自己跳出来被贼匪杀了,死个不明不白,引来几句骂声,这些人心里却是认同了这个逻辑。毕竟谁都没有无私到主动跳出来挨刀,这是生死游戏,死了就真死了,就算最后游戏赢了,自己已经死在贼匪的屠刀之下,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都是第一次玩的新手,五囚能把心理话说得如此像这么一回事,许多人分辨不清,在围观群众的暗笑中,认可了虚假的巫师。

  “那你说说,你昨夜占卜了谁?”

  五囚毫不犹豫地指向自己的同伴十二囚:“他是好人!”

  “你胡说!”

  二号死囚陡然愤怒起来,指着十二囚大骂:“我才是真巫师,他是我占卜出来的贼匪!”

  谁也没想到真巫师会在这时候跳出来,聚众哗然,对围观群众来说,他们惊讶的是这真巫师早不跳晚不跳,偏偏在假巫师的身份基本立住的时候才跳,而对正在进行游戏的众人来说,则以为周围的惊讶都集中在真假巫师的身份上,还有他们对同一个人给出了不同的身份判断。

  江德藻、刘师知皆目瞪口呆,他们头一次看见这种真话和谎言正面冲撞的情况,若不是自己看得清清楚楚,还真难以判断。

  一种朴素的正义感促使他们想要站起身,去痛骂、殴打那几个控场的贼匪;可权力让他们失去了所有的手段,齐帝在身后笑看,禁卫们杀气腾腾,扼住了他们那颗想要行侠仗义之心。

  二人只能在心中哀叹着齐国纵恶猖獗,倒行逆施,衰颓之日不远之类的片儿汤话,一面又在心中默默祈祷,只是祈祷的内容各不相同:刘师知希望真巫师能存活下来,帮助村民和异士奠定胜机,而江德藻则泛起喜意,期盼着真巫师第一天就被推出去!

  两人的立场在不知不觉间悄然割裂,仿佛自身都站在了不同的阵营中,哪怕这两项是完全可以兼容的,但心中就是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奇异感受,让两人有些看不得事情按照对方期盼的方向发展。

  虽然没有后跳先出的说法,但人们已经不自觉地按照这理念在思量,毕竟五囚有村长的信赖、又是第一个跳出来的,而二囚有些莫名其妙,无论理由还是占卜的对象都和五囚高度重合,很难不让人认为是跟风。

  众人反复盘问两人,问他们为什么占卜十二囚,所得的答案也不相同,二囚说是看十二囚面相凶,感觉像是盗匪,五囚则言十二囚身强力壮,若他是好人,那他会很安心。

  都没什么逻辑,一时难以判断,众人头疼,但很快梳理出了杀人的顺序:若信五囚,那二囚为贼匪,若信二囚,那五囚和十二囚就都是贼匪,现在看上去五囚的可信度要高一些,可若相信二囚,就能一下抓出两名贼匪了。

  众人争论不休,传令兵也不干涉,只是在香燃到只剩十分之一的时候出言提醒:“时间不多了!”

  死囚们纷纷看去,大惊失色,若不能在香燃尽之前决定今天要杀谁,那他们就算闯关失败,全都得死!

  争吵变得更加激烈,甚至开始动手推搡,更有人言:“谁都好,赶紧杀一个,把眼前过了再说!”

  “那就杀你呗!”

  “我馹烂你骉的茓!”

  八囚的威信和十二囚的体格在此刻派上大用场,他们用人格魅力阻止其他人的争吵,逼迫他们冷静。

  “今天就在十二和二里面选。”

  八囚冷然道:“谁反对?”

  无人回应,有人暗暗松了口气,自己不用做这个恶人。

  “那就开始选吧,我选二,从我左手到右手,一个个选。”

  死囚们玩的真实杀人游戏除了最开始竞选时有发言流程,其他时候都不限定讨论和插话,但此刻八囚无师自通一般,利用自身作为村长的优势地位引导众人投票,有他做了表率,背起率先杀人的黑锅,那么立场不稳定的人就容易随波逐流,跟着他一起把二囚投出去!

  江德藻见到这一幕,差点高兴地跳起来,相对的刘师知面色难看,他知道真巫师被杀掉后,好人就艰难了,忍不住用余光窥测江德藻,察觉其喜悦,忍不住在心中暗骂:都是你多嘴,倒让我做了你的陪衬!

  三名盗匪在场中各自占据了重要的位置,真巫师出现得太晚,使得他的势力没有成型,在仓促之间,许多人只能犹犹豫豫地投给了两人中的一个,最终二囚吃到了整整七个人的杀意!

  “我真是巫师!我真是巫师!不信我给你们看!我就是巫师!”

  他绝望地大叫着,想从衣服内掏出牌子,士兵们刚要动作,周围的囚徒就很自觉地把二囚压在地上:士兵们早就警告过,无论自己愿不愿意,一旦看到别人的身份,就全部诛杀。

  像是一条被捉住七寸的蛇,二囚在地上扭曲、爬行,朝着周围的人苦苦哀求,可无论他此前是何种身份,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替死鬼,为了所有人的安全献上自己的生命。

  “又开杀了。”

  “嘻嘻,真笨。明明……”

  “真可怜,还好我不在这上面……”

  无数的窃窃私语灌入二囚的脑海中,仿佛是即将远航的践行,天地间每一个声音都在向他传播着福音,让他能迅速融入新的世界或是虚无;福音化作巨大的压力朝他袭来,他只觉得白光乍现、世界又变得一片漆黑,像是所有的东西都和他的人生一样,滑稽而可笑,于是他咧开嘴,嬉笑起来。

  “我、我是巫师!我还是……呆汉!哈哈哈,我什么都是!”

  疯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二囚已经被逼疯了。

  他不过是个死囚,以前也只是个游手好闲、胡乱犯了些罪行的蠢货,而在生死关头没能突破,那精神就先肉体一步死去。

  没来由的一阵轻松,众人觉得杀掉这样的人是给予他解脱,而且还能保住自己的命。

  八囚看向传令兵,只见对方微微抬头,带着嘲弄的眼神看向自己。

  “这……是要我们自己来么?”

  八囚惊魂未定,他刚刚差点说出一个“也”字,暴露自己是贼匪的事实。

  传令官点点头,八囚又问:“那我们用的……是和贼匪一样的东西么?”

  他指向旁边的兵器架,众人都忍不住在心中赞美,能把戏演到这个份上,当真是厉害。

  八囚看向左右,同一境地的可怜虫们不敢杀人,而开荤的同伴已经觉醒,此刻跃跃欲试,但八囚摇摇头,自己走向兵器架,择起一把大刀。

  杀人是消灭同类,剥夺生命,某种意义上,是展现自己彻底碾压过同类、吞并其运气意志和未来的霸道之举,若杀人而不受报复,则意味着这是天地赐予的权力。

  八囚转向东方,那是帝王所在的方向,他遥遥下拜,随后起身,居然感觉浑身轻飘若云彩扶起,又似皇命督促着他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这一刻,他相信自己被至尊的天命所眷。

  “都让开。”

  他淡淡道,所有人忙不迭地向旁边撞去,给他留出一条血路;

  二囚在地上扭曲地爬行着,胯间散发着恶臭,失去了对生死的感知。

  杀了他。

  冥冥中似乎有个声音在命令自己,就感觉来说,更像是夺舍……

  八囚只觉得自己飞了起来,看着一个狂暴而残忍的灵魂钻进自己的躯壳内,对杀人充满了热忱,而他只能软弱的仰慕着那庞大伟岸的身姿。

  手起,刀落,血溅,头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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