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 开杀
江刘面上一红,这话是明显的激将,但恰到好处,直指他们内心深处对国家的未来和自身前途的不自信。
“二位举棋不定,那朕看陈蒨似乎也没什么诚意,不如就把约定作废,二位在这观赏便是了。”
高殷又补了一句:“若天意眷陈,那二位何赌皆可,若天不眷,怎么算计也是枉然。”
主动权完全掌握在高殷手中,刘师知大惊失色,顿时看向江德藻,用眼神暗示他快做决定,同时也是让江德藻背锅,毕竟他才是正使。
江德藻则陷入沉思,一捋胡须,忽而问道:“臣二人在此,不知可否分开下注?”
高殷却没想到这两人会说这样的话,顿觉生趣,忍不住大笑:“何种分法?若一人赌贼赢,一人赌民赢,莫非朕既同意又不同意?”
“非也。”
江德藻鞠了一躬,冷静道:“臣欲与至尊赌些别的,输赢是一回事,何种输赢,又是一回事。”
高殷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笑:“无不可,二位便分开下注吧,只是若输了,朕也要些彩头。”
江德藻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他已经赌对了。
若齐帝一开始就不打算和谈,那何必费这一番功夫呢?想是其心中已有决定,心中是愿意和谈的,但又想要更多,所以干脆和他们来一场赌局;反正现在强的是齐国,他就是输了也能赖账,若自己这边先不入乡随俗、不按齐帝的规矩办事,那齐帝又有更多的理由刁难他们了。
确定了这一点,江德藻便理清了下一步要做之事,那就是陪齐帝玩个痛快。或是玩心大起,或是注重公平竞技,总之齐帝摆开车马和他们开盘,江德藻他们就不能退让——也退不得——还不如迎难而上,哪怕输了,也是坦坦荡荡,没准也能感化齐帝。
刚刚的交锋更让江德藻笃定心中的猜测,他看向刘师知,笑道:“那请刘副使先赌输赢。”
刘师知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冲上去把江德藻撕成碎片!
明明你选一个下注就可以了,怎么还让我也选?就是非要把我也拖下水是吧?!
可恼怒无用,江德藻以身入局,刘师知也没办法驳回他的请求,只得转看下方的死囚,左顾右盼,脑海反复回忆刚刚见过、玩过的游戏,心中揣测着哪方赢面更大些;
但参与游戏的人已经不同,也看不出来,而且就算看出来了又如何呢?所有人都是齐帝的臣民,要什么结果,也就是齐帝事先一句话的功夫,他们无论押注哪个,齐帝都可以让另一方获胜,从这个角度看,江德藻的说法倒是合乎道理,两人押不同的注,还能有些明面。
想到齐帝可能做的手脚,以及自己的脑子不如江德藻转得快,刘师知不由得烦躁起来,还不敢把脾气在这场合发作。
“刘副使勿急,时间有的是,你就算在这思考一个时辰也没关系。”
高殷淡淡道:“什么时候选定了,什么时候就开始。”
他心中忽然生起恶作剧的心思,忍不住笑道:“既然不知道选哪一方,那还不如听从天意。”
“天意?”
“就是小公鸡,点点点,点到哪边是哪边。”
高殷一边说着,一边当着他的面点起来:“朕点到的是贼匪胜呢。”
……这叫什么事?要把国家大事放在这种儿戏上吗?!
刘师知一阵无言,看向江德藻,却见江德藻老神在在地看向下方,目光完全不转过来和他对视,刘师知无奈,只能闭着眼选了一方:“臣选民胜!”
贼匪毕竟是歹人,选民不仅人多,而且有四个异士,赢面很大,就算输了,也能以“我怎能赌贼胜”为借口推脱。
“很好。”
高殷又看向江德藻:“不知江正使要赌什么?”
“臣赌游侠会射弩,且射中一贼。”
江德藻坦然道。
“噢?这赌的倒是新鲜。”
高殷暗叹古人虽然不知道后世游戏,但脑子不是白长的,事到临头依然转得快,只不过是生在了古代而已。
这所谓的贼匪杀,就是脱胎于高殷前世爱玩的狼人杀游戏,贼匪是狼人,异士就是神职牌,巫师即预言家,医者即是女巫,呆汉是白痴,游侠是猎人。
其中猎人死时可以发出一枪,带走一个人,而此时由于高殷刚刚退出这个游戏,整个世界都没有其他地方在游玩,所以还处于最初拓展玩法的开荒时期,也就是新手们对规则一知半解、胡乱开玩的时候。
这种时候往往有很多逆天的操作,比如预言家不跳身份,女巫首夜盲毒,连警徽流的概念都没有,讲究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
而由于猎人可以证明身份,因此持有此牌的人底气会很足,说话容易得罪人,相对的也就容易被推出去,甚至有些人就是故意如此,为的就是开这一枪来杀掉其他玩家。
而由于这张牌的力度够大,所以也会有狼人敢于冒充这张牌,大不了第二天脱掉猎人衣服,自称是帮猎人挡刀,分散狼人刀法,能穿能脱,打法十分灵活,还能把真猎人给骗出来。
所以一旦狼人们开始针对猎人牌,那即便找不出猎人,也可以率先穿猎人衣服,而大部分情况下是后跳猎人的先出局,也符合猎人们想开枪的思路,所以很多时候都能够出现狼人在场上煽动人们先出猎人的情况,像刚刚的两局游戏里就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相对的,猎人也能够崩走敌对的狼人,虽说有轮次的问题,但至少在这开荒时期,还不会有人注意到轮次的关键性。
更别说是一帮死囚了,他们能遵守规则完整地进行游戏,就已经是极限。
若赌巫师查中贼匪或第一天推走贼匪、医者毒死贼匪的可能性都太低,游侠开枪杀死针对自己的贼匪则可能性较大,所以江德藻这个赌法倒是很有可能出现,两局就能总结出这个论断,怪不得会被陈蒨派来出使。
世事无绝对,这种事情也不一定出现,但这种揣摩极大地取悦了高殷,让他找到了一些玩游戏的感觉:“不错不错,江正使另辟蹊径,不拘泥于胜负,或许能成功呢?”
江德藻心中微动,齐帝似乎话里有话,更让他坚定了自己的猜想:事情的决策权掌握在齐帝手中,全随他心意,自己要做的只是陪至尊游戏,他玩得高兴了,那事情便会顺利。
“若至尊允许,臣愿再赌一事。”
高殷真有些惊讶了,江德藻似乎摆脱了重任在身的压力,像是纯粹想和他玩个游戏。
“请说。”
略一思忖,江德藻迅速开口:“臣觉得第一日,真正的巫师就会被众人杀死。”
“哈哈哈哈!”
高殷哄然大笑,左顾右盼找到了韩宝业,唤他过来:“刚刚可曾听到了?这位使者以汝为明灯,赌这局游戏呢!”
韩宝业面红耳赤,愤愤看向江德藻,却不敢开口叱责,只是向高殷表现委屈:“是丁普太狡猾了,臣明明是真的……!”
“好了好了,朕明白江正使的意思,技不如人,便是如此了。”
高殷笑着把他挥退,看向江德藻:“江正使以为真假巫师互相指责,真巫师会更委屈,情绪也更激动,所以更难取信众人;而假巫师身后有着帮凶,更容易把真巫师给推出去,是吧?”
江德藻行礼:“至尊明鉴。”
“也好。”高殷不置可否:“江正使可还有要赌的?”
江德藻摇了摇头,他想赌的已经赌完了,而且他觉得自己已经赌对了。
“那……便开始吧。”
侍从举起小旗,向下挥舞,士兵们见状吹起号角,提示着游戏开始,众宫仆们都忍不住靠得近些,欣赏起至尊发明、又开恩让他们观赏的游戏,心中觉得格外刺激。
“都记得规则吧?赢者生,败者死!”
传令兵大喝道:“你们都是死囚,能有这活命的机会就该珍惜!至尊就在上首看着,若敢作弊,立刻诛杀,并连坐亲族!若能得胜,免除死罪,还会有所赏赐!”
囚犯们纷纷高呼至尊圣德,而后排着队领取了身份牌,所有人只在手中瞟了一眼,就赶紧藏在衣袖内,目光也变得不一样了;都是第一次玩游戏,很多人也不知道对面的反应是出于什么身份,只得大眼瞪小眼,等待真正的官差们发号施令。
“都确认了?天黑了,都回屋去!”
传令兵话音刚落,死囚们便各自回到屋中,先把所有身份都叫了一遍,又让他们回屋,而后重新开始:
“贼匪都出来!”
门悄然打开,四名囚徒走了出来,看到自己的同伴时略略一惊,却没说什么,士兵们已经提醒过他们,“晚上”不要说话、发出声音。
“今晚你们要杀谁?”
四名囚徒讨论了许久,有人甚至低声说话,士兵们立刻拔出刀剑,立刻让他们老实了,很快选定了一个目标。
“那便动手吧!”传令兵指着角落的一个兵器架:“自己选择兵器,去把目标给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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