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人头
其实高殷要取河东,和宇文护的关系真不大,主动权在进攻的齐国这方。
周国也休养生息了五年,但因为化魏为周所引发的政治内斗,以及前两年稷山遭遇大败,又损兵折将、大伤元气,可以说周国能够出兵征伐的余力并不多,主动发起侵略很勉强,防御嘛……稷山的战斗已经充分说明了结果。
因此摆在宇文护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救援河东,另一个是不救保存实力。
救援河东,首先就要与齐国交兵,胜败对宇文护的影响非常大,是荣登九五,成为第二个太祖,还是威权大损,被更多人反对,取决于宇文护如何指挥;
但在此之前,宇文护就得自己上战场,否则即便委派大将出征胜利,那么功劳在临阵指挥的大将上,而不是宇文护自己——还是那个道理,若躲在家中等候捷报就能独揽军功,那小关、沙苑最大的功臣就是西魏皇帝元宝炬,虽然宇文泰亲自上战场,但这又和他自己有几毛钱关系?
即便这个大将是对宇文护死心塌地的叱罗邕或侯龙恩,功劳也是他们的,他们支持宇文护,宇文护才能登位,但宇文护明显更希望自己拥有这份威望,否则他死后,这些大将就是下一个他。
这也是为什么乱世的许多诸侯会诛杀自己的得力部下,或在登基后擅杀大臣,原因也是因为对方的威望比自己要高,将来一呼百应,自己位置不稳。
但要自己亲自上战场?宇文护倒也不是不敢,只是朝堂事务繁重,加之小皇帝有谋反之心,他不在长安坐镇,实在难以放心。
当然,他也不是怕了齐军,只是万一有个闪失,那他可就成为刘曜那样的千古笑谈了。即便大胜,但若是他在外征战的时候,国内有逆党寻机迎接皇帝掌握大权,那他凯旋之日,就是身死之时,这更让他无法接受。
所以高殷的信件,其实有着另一重意思:我知道你很难,我们就勉为其难,我收取河东,完成父祖遗愿巩固地位,你呢,虽然失去了一些土地,但也能保存元气,同时能腾出手解决掉宇文宪。
等我打够了,我们互相停战一段时间,到时候各自为帝,再摆开车马决一死战。
不得不承认,这个提议很有诱惑力,宇文护确实有些心动了。
即便关中兵强,但只要倚仗潼关的险峻,以周国的国力,总能御守下去,他在长安做个关中皇帝也不错。
而且最重要的是,当初高欢围攻玉璧,太祖也没有派遣援兵,如今全国上下都对韦孝宽有信心,孤城就像是他的必胜buff,哪怕真的被攻陷了,也可以推脱说自己完全没有预料,同时还剪除了一个阻碍自己的心腹大患,一举三得。
就是失去河东这块土地,会让周国的赋税来源少一大块,颇为肉痛,但还是那句话,这取决于高殷,而不是他宇文护。
“不过这种事情,很难说的。”
高殷不知道宇文护会怎么选,但凡他有一点英雄气,就会在接到韦孝宽的援兵请求后立刻出兵,因为韦孝宽发出请求,就表示韦孝宽自己都觉得有守不住的可能,为了国家边境的安宁,至少也要派遣二万人以上前来助阵。
高殷倒也不是很担忧长安会派军来援,以他麾下这支部队的兵力,哪怕是来上十万周军,他都敢碰一碰,但攻克玉璧是既定目标,在没打下来之前,高殷不希望节外生枝。
因此玉璧派出的信使还是要截杀的,大不了等攻破玉璧了,自己再伪装信使,伏击周军,反正将玉璧拿下,河东也就不远了,长安援军只是一道餐后甜点,现在不是享用的时刻。
太阳渐渐西沉,天边燃起火烧云,将整片天地染成金红色,更将玉璧城上的赤色鲜血照耀得金光璀璨,映射出一片荒诞而残酷的人间百景。
光武砲的轰鸣渐渐停歇,三十台光武砲周围,堆积如山的石弹已经消耗殆尽。新的石弹还在源源不断地运来,负责填装的士卒们已经累得站立不稳,高殷下令宣布停止,他们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东贼停止进攻了?”
周兵忽然没有感受到新的轰鸣和石弹打击,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直到确认了齐军真的停止了进攻,才忍不住大声欢呼,流下热泪!
“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不少士兵庆贺自己的生还,同时骂骂咧咧,在口头上找回场子:“该死的东贼,明日定叫你们血债血偿!”
还有人在寻找着自己亲朋好友的尸首,他们希望找不到,但这想法往往会落空:
“儿啊!东贼,东贼!你们怎么不砸死我!”
“呜呜呜……五郎,你死得好惨啊……”
这种看得见敌人,却只能被他们的兵器所打死的感觉实在太憋屈了,旁边堆满了同伴的尸体,他们却碰不到齐军一根毛,愤恨的周军开始寻找城头上遗留的齐军残骸,恶狠狠地向他们宣泄自己的怒气。
裴肃见状,想要制止他们,但韦孝宽拉住了他的衣服,裴肃转头,见韦孝宽摇摇头:“让士卒发泄一下,不然这种怨气,会针对我们的。”
裴肃愕然,停下脚步,默然无言。
城下,齐军的攻击之所以停止,不是因为高殷体恤士兵,而是因为今日已经打够了,还要多留些家底,之后慢慢招待韦孝宽。
他走下高台,向光武砲阵列走去。所过之处,士卒们纷纷行礼,眼中满是敬畏。
这一下午,他们亲眼看着至尊带来的这些器具,将那座号称天下第一坚城的玉壁,砸得抬不起头来。
高长恭迎上来,抱拳道:“至尊,天色将黑,是否暂停攻城?”
高殷点点头:“今日战事已毕,令士卒原地戒备休息,待会给他们看场好戏。”
至尊戏瘾又犯了,这么想着,高长恭领命,转身去传令,高殷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的玉璧城。
夕阳的余晖中,那座伤痕累累的城池依然屹立,城头上,韦孝宽的身影隐约可见,他似乎没有受到一丝损伤,就好像真正的玉璧,看上去伤痕累累,但破损的只是表皮,实际上内里还非常坚固。
韦孝宽在玉璧守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几轮投石砸不垮他的意志,更砸不垮这座城的防御。
但这只是开始。
不多时,韩凤率领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他们身上都挂着一些新东西,那是血淋淋的人头,让这支骑兵像是恶魔的先军。
高殷懒洋洋道:“把他们放上高台,推过去。”
很快,周军就发现了齐军的营地再度有所行动,这次是一台高大的云梯,向玉璧城缓缓靠近,周军疑惑不解:齐军又要攻城了?可离得这么远就展开,就不怕自己这边直接放火箭烧毁,或用长竿刀子砍断?
及至云梯来到近前,他们才惊愕地发现,上面放满了许多人头。
滴出的血液十分新鲜,显然他们刚死不久,脸上的惊恐表情栩栩如生,仿佛他们的灵魂已然被囚禁在其中,正在无声的求救。
这些人头大部分都为周军所认识,连齐尸也不凌虐了,周人纷纷围在城头观看,发出大声的喧哗。
“怎么回事?”
听着士兵们的汇报,裴肃和韦孝宽走近城墙,看清了这些面庞,裴肃忍不住浑身发寒:“这些、都是我派去,向长安请求援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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