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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 头痛


“说下去。”

  高殷这才来了些兴趣。

  “先帝乃转轮圣王降世,应劫而生,匡扶乱世,此天命所归,毋庸置疑。故得上天垂示,遣辅星下界相佐。若高敖曹之雄武、斛律贺六敦之忠勇、段孝先之韬略,皆随先帝救生灵于涂炭,开皇齐之基业。今大齐既立,国祚绵延,天意不绝,自有星宿源源而降,襄助盛世。如至尊麾下之兰陵王、安德王等,皆当代英杰,亦承天运而来,共辅明时。”

  造神,狠狠地造神,这也是宗教最爱做的事,一如当年为洋子造神,作为权威机构,他们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高殷斟酌片刻,感觉法上的想象力有些枯竭,不过这也提醒了他,可以将转世学说更加完善,比如高祖死后升天证果,在天上肇建佛国,死后的英灵们都会进入佛土享受供奉,有家庭的世代有香火祭祀,尚未成家的则会获得十名天女相随。

  如此一来,齐国的佛教氛围将会更加浓厚,浓厚到成为一种新的文化,只要高殷好好将其把控,把解释权捏在自己手中,那么就会演化为新的“齐文明”。

  最重要的是,虽然佛学广泛了,但可以解释的人群也变多了,当佛学成为生活里规避不了的一环时,那么就自然而然地会有更多人出来利用它牟利以及指导生活,由此催生出律师等一系列职业。

  照着上头指定的经文判案,和后世区别也不大,还能趁机把齐律作为主骨融合进去,用佛学解释法律的目的,把后世一些先进的观念给提前端上台。

  佛学也就成了高殷手中的黄宝书,以宗教为名推行政策,不仅能减少阻力,还能提升他这个天子代天牧民的合法性,即便某些政策失败,退一步说,亦可以解释为佛国对救赎人世的艰难探索,必要的牺牲。

  当然代价也是有的,但目前的高殷还能接受,现在是齐国的上升期,使用一些便宜法门也无可厚非,若是出现了高殷不想看到的事态,也可以提出“佛国毕竟不同于凡俗,有些地方还是要考虑凡人本性恶劣的一面”加以阻遏,虽然达不到灭佛的程度,但也能控制一番,高殷也会尽量让佛教不能发展到足以动摇皇权的地步。

  思想和文化有如野草,要毁灭它们,一味地打压是不行的,反而会因为对当权的逆反而肆意生长,春风吹又生,反倒是将其扩大化,时不时能出现不错的效果。

  人都是喜新厌旧的,特别在某些程度上对高位者的催促和强迫有些抗拒心理,有一辈子对某种思想顺从如羔羊的人,也有希望保持独立自我的人,若人人都念佛,那不念佛的人反倒显出特色来。就好像某些作品和梗,不出圈的时候奉若珍宝,出圈之后弃如敝屣,一个火遍大江南北的东西若被官方拿出来弘扬,反倒会迅速被抛弃,经文没人看,释经者也只能灰溜溜地转行。

  通过弘扬佛学,捧杀佛学,改造佛学的内容,来达成消解其意义的最终目的,将之化为王权统治的工具,是目前高殷对佛教的态度,这比明面上的灭佛行动更加温和,也更难防备。

  试探出法上的恭顺态度,高殷略略满意,也就可以和他谈一些切实的东西了:“如今大齐有多少僧侣?”

  这是昭玄大统的职责所在,法上迅速回答:“邺都见住僧尼仅将八万,寺千余;晋阳之地,亦有僧尼五万,寺院九百。河北一境,僧徒合计约三十万众;而天下诸州,僧侣之数,逾一百七十万乎。”

  “这么多?”

  法上面色不变,心中微微纠结:至尊不是见僧众太多,想要打压一番僧人了吧?

  虽然口呼人多,但高殷心里觉得这个数字还可以接受。毕竟历史上的僧侣占齐国十分之一的人口,大约在二百万以上,如今还少了三十万,想必统计的数字来自于高湛高纬时期,那时候的僧人数量更多一些;现在开国不过十二年,虽然在天保年间有崩坏的迹象,也被他这个乾明皇帝给遏制住了。

  僧人这种东西就跟兵马一样,越精锐越好,一位高僧往往比得上千名普通僧人,而养育这些僧人的费用,却远远超过一座大寺庙。

  在这方面已经可以施加些许控制了,将部分底层僧侣赶去种地或投军,一样能增加国力,同时取一部分出来奖赏七帝、云门、妙胜等大寺庙,上层得了厚利,也就不会管这些底层老百……老秃驴的死活。

  “今观天下僧众,其势若军。兵贵精而不贵多,僧亦如是。今多有庸碌之辈,为求衣食而托身寺宇,遂使田亩荒芜,僧团杂滥,佛法蒙尘。”

  “昭玄大统详核诸寺,遴选真修高德,造册以呈。朝廷当遣使巡阅四方伽蓝,其能导民向善、开智化俗者,旌表其功;其假佛名、行盘剥、欺诳百姓者,废其寺籍,依法治罪。”

  果然是要打压僧众。也好,早该管管了。

  法上自然有着想要攻击的对象,虽然皇帝说是巡阅诸寺,但具体哪些寺庙能够“导民向善、开智化俗”,他心里自然有本账,北道派的肯定就不属于这一流,能得到一个打击异己的机会,法上不能不把握住。

  “谨遵圣命。”

  法上以为事情结束了,正要说些话讨好高殷,却听高殷继续道:“朕闻太皇太后喜佛,酷爱听经,尤其是昭玄大统的讲授,有乎?”

  法上心神立刻紧绷了起来,如今太皇太后娄昭君是齐国的禁忌之一,在天子夺权后,就已经沦落为被关押在深宫的吉祥物,只待她追随高祖而去,就能让无数人长舒一口气。

  此刻天子忽然提起,必然有着他的考量,很可能还是不太妙的事。

  事关重大,法上不得不谨慎应对:“臣之宣讲微言佛理,太皇太后生慧根,怀菩提心,故不嫌臣愚钝,偶召入宫问对。然近来宣召渐疏,此皆臣德薄言浅之故。”

  高殷微笑,令法上心中忐忑。

  已经到这种时候了,娄昭君也翻不了盘,但高殷即将率兵出征,后方有什么闪失就不妙了,稳妥些总是好的。

  而且他是极孝顺的,生怕奶奶现在的日子过得没滋味,所以希望她早些去跟爷爷和孩子们团聚,洋子若泉下有知,估计也支持自己。

  因此高殷笑问:“既然太皇太后有佛性,不知何日得以成佛啊?”

  此话语气平淡,却如惊雷一般在法上脑中轰鸣,六十六岁老僧终于在年轻的天子面前磕下对佛祖的头颅,声音颤栗:“臣、臣不知……不敢知!”

  “汝知道的。”

  一句冷漠的回应,让法上心凉了半截,他知道高殷给自己安排了一个怎样的任务,对于圣眷远少于其他几寺的合水寺来说,这是他唯一跻入圣心的机会。

  共同的阴谋比一切行为都能拉近距离。

  法上不敢担此罪名,抬头想要讨价,但高殷已经起身,开门而去,法上只能看见一个坚实的背影,虽然并不魁梧,但已然将天地都遮蔽。

  只见高殷看了一眼旁边浑浑噩噩的小沙弥,法上剧烈一颤,从这一刻起,法上明白了,高殷再不是先前的孺子了,他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君王。

  门缓缓叩上,留下法上一人,随着缥缈的燃香唏嘘感慨。

  先要杀沙弥,向皇帝表露决心,接着是太后……否则,知情且不做事的法上不能让至尊有污点,就只能以死了之。

  不,即便完成了任务,法上也始终被至尊握着把柄,往后的余生,仍要受至尊的控制,直至死亡将其迎接。

  未想是这样的方式,但某种意义上,他终于超越了其他僧人,再次成为新帝的绝对心腹。

  法上苦笑,只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活到了尽头,完成了这件事,以后的日子也不过是行尸走肉,死后也烧不出舍利子。

  可即便是行尸走肉,到底也还留有肉体,法上没得选择,为了活下去,他必须如畜生一般,杀死一个女人,虽然她并不无辜,仍会让自己手中沾血。

  这就是所谓的劫难,是佛祖给自己的最后一道考验吗?过得去,得位证果;过不去,沉沦地狱。

  他的头开始痛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人的头也在痛。

  一个男人捂着后脑,从府中走出,面上微露痛苦之色,他不想喊出来,那样显得丢人,但伤处仍让他疼痛不已。

  他只能暗自在内心嘶吼、咆哮:不杀宇文宪,他誓不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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