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袈裟
待二人嬉戏到尽兴,高殷已经感觉到疲惫了,今日已然够量,而李难胜更夸张一些,她的四肢百骸酥软发麻,整个人浸泡在天池里,若不是高殷把她捞起来,说不定她真会泡在池里死去。
高殷抱着她走出池水,轻微的冷风袭来,高殷赶紧取过袍子把她裹住,随后宫女们迅速走近,给两位贵人穿戴衣物,李难胜的手脚还有些发软,高殷只能将她扶着,兴致勃勃地欣赏着宫女给她更衣。
其实高殷对她的胴体兴趣不大,更关注的是李难胜的表情,那种含苞待放的羞怯实在可爱,令他爱不释手。
“好好休息,明天再一起看书。”
叮嘱一番后,满面通红的侍女们带着晕乎乎的李难胜走了,高殷倒是神清气爽,走出了天池,来到一处僻静之所。
皇帝要去哪里,在不违反礼教的情况下不会被阻拦,何况是如今的齐国皇帝,只要他想去,多数地方都能直接闯进去,哪怕是姻戚宗女的闺房,也没人能拿他怎么样,甚至还要出来谢恩。
但对这个地方,高殷却保持了尊崇,不仅不让人去通报打扰,自身还恭敬地对屋内行礼,然后独自走近门前,轻轻敲门:
“求见昭玄大统。”
门轻轻开启,小沙弥朝高殷行礼,等高殷进入后缓缓退出屋外。
比起进屋之人的尊贵,屋内显得十分简陋,除了一座普通的佛像,就只有一张香案、三炷渺烟,还有一个枯槁瘦削的老和尚。
法上今年六十六岁,身形清瘦,须眉皆白,或许是历经世事、浸润佛法,使得法上的面容虽然沧桑,但神态慈和宁静,有高僧的风范,而作为统领齐国僧尼二十年的昭玄大统以及帝王之师,他的气度又庄重威严,配得上那身质地精良的金红袈裟。
袈裟就是僧侣的法衣,最早大抵为青、黑、茜三色,在东汉时期传入中国后,到汉魏年间多为赤色,后来又发展出黑、青、褐三色,直至唐宋,朝廷才多赐高僧以紫色和绯色,在这时期,诸多高僧常穿黑青褐,少有高下之分。
而法上这件金红袈裟就是高殷模仿木棉袈裟所打造的,木棉袈裟即释迦牟尼的金缕袈裟,也是佛教禅宗祖师传承的信物,当初释迦牟尼授予迦叶尊者,成为其法脉象征,由禅宗第二十八代祖师达摩带入南北朝时期的中国,达摩传给了弟子慧可,慧可又在天保十年传给了弟子僧璨,所以正版的木棉袈裟应当在僧璨手中。
高殷并没有去抢夺,虽然他做得到,但没必要为这种象征物去得罪僧人,何况他有着后世经验。
央视版的四大名著个顶个的经典,其中影响人们最深刻的应该就是《西游记》了,不仅有许多人将剧中如来佛祖的照片画像当做佛像来礼拜,演员去到泰国也广受欢迎,是和鲍曹操、唐葛亮、陆关羽一起定义了经典角色形象的巅峰版本。
说起僧人,高殷首先想起的就是《西游记》,已经把三国玩了个遍的他自然不会放过编纂《大齐西域记》和《西游记》的机会,只是时机未到,暂且搁置,日后开发。
但这不妨碍他以唐玄奘受观音所赠的锦斓袈裟为原型,重新造了一件似模似样的金红袈裟出来,反正玄奘的祖父陈康就在他麾下任职,若干年后找个由头赐给小玄奘,也算追星追到修成正果了,还能给自己塑造一个“圣王唯识”的典故。
不过处理、切割佛教的时机还没到,但用他们的时候已经接近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之前对他们多有宽容,为的就是这一刻,某种意义上,也算临时抱佛脚了。
不知是端着架子,还是打算让高殷先请意,法上仍坐在蒲团上,不曾起来迎接,似乎来的只是空气,这屋中仍只有他自己。
高殷年轻力壮,有的是时间和他耗,但他要的是解决问题,不是欺负一个老头,因此先开口:
“吾有一事不明,望大统能解答。”
“不敢,请天子直言。”
法上老而不糊涂,听见皇帝不是自称朕,而是自称吾,他便立刻警觉起来:天子无事献殷勤,必有要事耳。
“大统曾称,‘转轮人王,正法治化’,如今吾已是人间至尊,身可当佛否?”
这是当初礼佛后,高殷和法上的第一次论对,高殷自比月光王,颇有野望,而法上只言月光王身可当佛。
高殷接着又许下供养如来的承诺,法上则不表态。
从当时的情境来说,法上的选择没有错,毕竟谁上来都要对他尊崇恭敬,需要他帮忙镀金,因为这点,法上也不会刻意偏袒某方,显得自己摇摆,即便是高殷自己,目前也依然遵循这道规律。
但正因如此,高殷才通过兰陵王联系上了稠禅师的亲传弟子,智舜、僧邕、智旻、昙询等人,又广结七帝寺、妙胜寺等不同方面的僧众,这些人为高殷造月光王的势,收纳各界人心的活动中出力甚多。
相比之下,合水寺的岿然不动就显得有些尴尬。稳坐钓鱼台固然安全,但缺点在于太稳的同时离收获太远了,若胜者主动赐予还好,否则远远比不过那些投资成功的同行。
其实合水寺也不是没有为高殷出力,僧众中的慧心帮忙扳倒了高湛,慧义则成为将领,如今也是天策府的中层干将。两人在高殷阵营的贡献也不小,现在的慧心更是不在国内,在外国帮高殷放长线钓大鱼,将来用得上的地方还很多。
可惜的是,两个合水寺出身的慧字辈,对合水寺这个母校可没什么好感,尤其是慧心,虽然对合水寺尚无怨言,那也只是时机未到而已,他善于察言观色,等合水寺对高殷失去意义的时候,才是他行动的最好时机。
就像尉粲和他的党羽鲸落,能给齐国将官们带来一大批上升红利一样,合水寺衰弱了,那么其他寺庙就能趁机推广教义、扩大影响,而高殷作为皇帝,这一切都要在他的指挥下有序进行;
虽然法上是高洋的戒师,高洋还曾布发受戒,掩泥于地,令法上践之,但那毕竟是老皇历了,法上靠着前三十年的拼搏,从高欢时代起就受到高氏的礼遇,在政治层面正式承认他为佛教的官方领袖。
在此之前,法上也是有竞争者的,以《十地经论》为核心的佛教学派叫作地论宗,由于对经论中的阿赖耶识和佛性见解不一,导致地论宗分裂为南道、北道两派,南道派以勒那摩提弟子慧光为主,北道派则以菩提流支的弟子道宠为主。
法上是慧光的弟子,由于他担任了魏齐僧统数十载,而且得到皇室支持,成为北朝佛教官方正统,权势显赫,所以南道派的学说大张,门徒甚众,压得北道派数十年抬不起头来。
这份地位或许是因为他高超的经营手段和过硬的释学素养,但官方的认证才是他能够攀登到如此高位的缘由,他对高氏的回报,高氏也已经回馈给他了,说得更准确些,是高欢、高洋的回报——
高殷并不打算在法上对自己没有功绩的情况下,继续像之前那样捧着他,一朝天子一朝臣,是不是自己的臣子,还要看他的成色,若他真的老了,看不清局势或出不了力,高殷并不介意让人帮忙分担他这件袈裟的担子,比如北道派的道宠,想必就非常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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