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孝经
刹那间,宇文宪身上涌出某种无形的气场,凛冽得令人心悸,令豆卢宁为之一凝。
他转头,看见养子豆卢绩激动不已,自己的心中也泛起丝缕涟漪,这似乎代表着天子将要脱困,真龙就要出世。
而这也预示着……大事一定成功!
拉拢的对象有于谨已经足够了,即便人手不足,于谨也可以再去联系,如梁国公侯莫陈崇等,就非常值得接触。
几人就着其他话题谈下去,如发动的时机、人员、地点。首先要确保的是宇文护独自与他们相处,然而这很难,如今宇文护对皇帝忌惮非常,身边常率护卫,譬如去他府上这种满是亲信的地方,即便侥幸成功,也会遭到宇文护亲信的反扑,十分危险;在郊外狩猎也不行,先不说卫兵可以合情合理地围拢在皇帝和晋公周围,光是在城外,就有城内宇文护亲信得知消息、闭城据守的可能,因此最终的地点只能在皇宫内。
可皇宫内又要找个什么借口呢?正式的仪礼自然会有卫兵把守,而禁卫中有不少宇文护安插的心腹,在太多人面前发难,一旦宇文护逃脱,他们就有倾覆之祸。
以家事为借口?参考元子攸故事,告诉宇文护皇后怀孕,这倒是能合理的把豆卢宁留在身边,但这对宇文护不是重要的家事,完全可以以公事而论,他没理由私下急速前来,而且元子攸已经用过了,即便宇文护自己不知道,他的手下也会做出提醒。
几个人翻出古代的史书,查到吴景帝孙休是用腊祭设宴邀请权臣孙綝,接连派了十几批使者,孙綝不得已才进宫,但这一招显然对宇文护无用,无异于直接告诉宇文护自己要杀他。
汉和帝刘肇应对大将军窦宪,则是在当日以讲经为由移驾北宫,并以亲信大臣担任太尉和卫尉,太尉执掌天下军政事务,是全国最高军事长官,卫尉统领南军守卫未央宫,通过官职的变动统领宫中禁军,控制南宫、北宫后关闭城门,封锁全城,直接诛杀窦宪的心腹们,再剥夺窦宪的官职,命令他回封国,之后勒令自杀。
宇文宪不由得苦笑,若是这么容易就夺取两个官职,他也就不用那么麻烦了,全城封锁,更是只有亲信遍布的宇文护才能做得到。
讲经他倒是没有问题,宇文宪少年时与四兄一起学习《诗经》、《春秋》,都能综合要点,得其旨意,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苗头,不让宇文护怀疑。
思来想去,最终还是觉得要考虑一个把宇文护直接肉体消灭的方法,兵权掌握在宇文护手中,和他在这方面硬碰硬就是个死,而且动用的人员越多,越容易走漏风声。
其实这个方向已经非常接近历史答案了,历史上的宇文邕就是以太后年高,喜欢饮酒,自己劝不听,希望宇文护能帮忙规劝太后,宇文护欣然答应,在他朗读《酒诰》时,宇文邕见宇文护读《酒诰》不戴头盔,越看越愤怒,当即举起玉珽在他脑袋上猛地一击。宇文护跌倒在地,随后被杀,宇文邕召见宫伯,将宇文护的儿子、兄弟及亲信斩尽杀绝,才终于将周国的大权掌握在手中。
然而这有个重要的前提,就是宇文邕在历史上苟了足足十二年,这十二年间宇文邕韬光养晦,在日常极力讨好宇文护,乃至主动责罚了对宇文护不满的侯莫陈崇,对宇文护的母亲阎姬也竭力奉承,这份态度和蠢蠢欲动的两个先帝不一样,因此宇文护才容忍宇文邕坐在皇位上,让邕子等来了时机。
更有趣的是,当时的宇文宪实际上是宇文护一党,不仅身兼大司马和小冢宰二职,还做了雍州牧,向来深得宇文护信任,宇文护凡有事情要向朝廷禀报,都是令宇文宪转奏的,但凡赏罚之事,宇文宪也可参与定夺,在宇文护的派系里也是权势颇重的心腹。
这或许是宇文护拉拢亲信的手段,也可能是给宇文邕上一个眼药,暗示他自己身边还有着替代品,让宇文邕不得不乖巧,然而这个世界已经有了截然不同的走向,宇文邕被俘虏、宇文宪改命登基,宇文护对宇文宪的态度提早转变为了提防,没有了那十二年的信重。
当然,只要坐上了那个位置,权力的魔力就开始改变心智,即便有那十二年的情谊,宇文宪也会将宇文护视作眼中钉,矛盾逐渐不可调和,如今只是提前爆发,却暴露了宇文宪积累不足的弊病。
鼓动宇文邕诛杀宇文护的卫国公宇文直是宇文邕的同母弟,但他一开始并不亲近皇帝兄长,反而依附宇文护,直到六年后的沌口之战,宇文直率领的周军被陈将吴明彻击败,导致宇文直被免官,宇文直对此羞恼,才投向了宇文邕,也是他亲手将宇文护杀死,如今他仍是依附于宇文护,和宇文宪更没有同母胞弟的关系,让宇文宪手中的筹码又少了一些。
少了十二年的发育期,宇文宪的棋子捉襟见肘,他登基比高殷还早小半年,但积累就实在差得太多了,高洋给高殷留下诸多丰厚的遗产,而周国皇帝的资源已经被宇文觉和宇文毓败了许多,宇文宪腾挪的余地越发狭窄。
然而再不发作也不行了,由于高殷的举措,宇文护没有了历史上那份耐心,倒燃起一股野望,同时因为突厥被齐国联姻而去、并多了历史上不存在的稷山大败和河西丢人,更加艰难的外部环境反而让宇文护彻底丧失了对外扩张、获取威望的勇气,还在高殷的点拨下开始启用特务,逐渐走向萧鸾的道路。
纵使宇文护控制着周国,也有着于谨、侯莫陈崇等人挡在山前,这些等夷仍遵守着当初的默契,一同守护宇文泰制订的政治规则,既是宇文护的助力,也是他的限制,熬死或铲除他们,宇文护才有迈向巅峰的机会,也才让宇文宪有苟延残喘的机会。
历史上的这个僵持局面被宽松的外部环境和宇文邕的韬光养晦所掩盖了,但现在齐国虎视眈眈、高殷有心挑拨,周国内部皇帝与臣子的不信任感逐渐加深,虽然许多事情都没证据、说不准,但风雨带来危险的气候,不妙的预感在双方心中同时产生漩涡,在诡谲的气氛下开始默契地备战。
众人苦苦思索,想要一个把宇文护骗进宫中的方法,但不是太严肃,就是不合理,事情的不顺畅让宇文宪愈发焦躁。
他忍不住想,如果四兄在身边,或许会出个好主意;但很快他又扯出一抹苦笑,四兄在朝,这些事情哪里轮得到自己纠结?现在被波涛拍打在前列,这是自己的天时,也是自己的悲命。
时也?命耶?!
他忍不住叹息。
“就讲《孝经》如何?陛下为天下之主,崇尚孝道理所当然,且您早年侍奉太后,事亲至性,晋公必不疑惑。在之后的日子里,您召聚文士沙门,作齐主昔日之状,模仿他写一本推崇孝道和周国天命的小说,这就有理由召唤晋公了。”
(https://www.shubada.com/128694/38634937.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