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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0章 讥讽


齐使的突然发难,既是危险,也是机会。

  若是他能迅速反应过来,将这件事一股脑揽下并迅速处理,那么就能收揽到一众武人之心,从而在宇文护掌握的军权中进行渗透,乃至插入自己的力量。

  可恶,自己怎么会犹豫的!

  宇文宪暗骂自己,却又生出一股无力感,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解决得又太迅速,他毫无准备,只能眼睁睁看着机会从眼前溜走。

  该死的是,宇文护居然请都没请示就自作主张,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再难制矣!

  现在事情已经解决,宇文护将其包揽了过去,自己发声也已经迟了,还不如就此观望,再做打算。

  好在数千段布绢不是小数字,以宇文护的性格,断然不会自己出血,一定会试图从国库里拿钱,自己就可以用已有的行政权力和他较劲,争取让他暴露出贪财软弱的本心来,最终夺下这件事情的处置权,获取武人们的支持。

  这还要感谢先帝宇文毓为自己争夺到的行政权,自己才有一点掰手腕的资本,或许冥冥之中,是大兄在保佑着自己。

  由高殷布置、李湛执行的拱火之策,再次引起周国朝堂内部的新一轮权力斗争,帝党和晋公又一次进行较量,进行最激烈的角逐。

  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了,不久之后,齐国将吹响西征的号角,再次开启灭国级别的大战,而周国对这一切茫然无知,或许会有清醒的人,但他们位卑言轻,只能清醒的绝望着,无法影响周国的走向。

  李湛对这一切心知肚明,虽然没有入文林馆待诏,但他们对至尊的雄心壮志深有体会,此时自然不会好心提醒周人,还在至尊策划的基础上,增添了一笔联姻宇文护、给周国增添更多困顿的麻烦。

  至尊并不会因此而恼怒,因为什么都没谈成,他也未作出承诺,事后大可以否认;但能搅浑周国这潭水是清晰可见的,此刻出使的目的、至尊的嘱托皆已达成,李湛功德圆满,但仍保持着警戒之心,在回去齐国前,还不能松懈。

  对于李湛的试探,宇文护和周臣们还以言语刺探和挑衅,这是对他搞事的佩服和还击,李湛一一予以回敬,应对得体,让周人哑口无言、悻悻熄火的同时也收起了轻视,虽是敌国使者,也着实令人钦佩。

  一门三代,使节南西,周旋列邦,不辱君命。四使之门,可谓实至名归矣!

  原本最后的环节是举行宫廷宴饮,觐见结束后,皇帝在宫内别殿设宴款待使者,宇文宪在此刻发力,将李湛奉为上宾,大加称赞,并和他畅聊高殷所著之《三国演义》,话里话外,对那位同龄的齐国之主颇为憧憬,令周国文臣们吃味不已。

  不只是三国,高殷此刻已经和文林馆臣子们写完了光武和楚汉故事,三本都是影射河北政权颠覆关中政权,因此宇文宪只是提了一提,并未深入,不过在楚汉故事中多聊了几句,毕竟刘邦最后定都关中,席卷天下,他的地盘恰和此时的周国相符,周汉又都是数百年的正统王朝,有相承之意。

  李湛却以刘邦建汉、刘秀兴汉、刘备复汉来强调汉人风骨,从文化的角度上反将周国,暗讽起鲜卑之风深重。

  宇文宪虽智识不凡,但才学不足,需要臣下多加搭救,李湛则出身名门,学术醇深,加之出使各国、眼界开阔,引经据典而又刚正宏博,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气氛看似热烈实则剑拔弩张,最后各退一步,留了些许余地。

  宇文宪对这种场面经历很少,感觉生动有趣而又精彩,握着李湛的双手,依依不舍道:“齐国如先生者,有几何?”

  李湛微微一笑:“车载斗量,不可胜数。”

  宇文宪觉着耳熟,近侍凑近提醒此乃张松见曹操之言,忍不住大笑道:“此非三国所言乎?先生以我为曹操耶?”

  “张永年为蜀人,终归汉之天命,陛下非开国之主,今之基业,得于父兄,便自比曹魏,亦当思辨时势之异同,己身之定位啊!”

  前半句是影射宇文宪的经历,宇文宪此前镇守蜀地,深得蜀人之心,刚刚的论证中,李湛又以齐国代表着东汉与西晋的汉人天命,加之曹魏灭蜀汉,实际映射着蜀地终究归夺取了汉朝天命的魏晋所有,也就是如今周国在有蜀人成分的宇文宪带领下最终被皇汉齐国所灭。

  后半句更是诛心,若以宇文泰对标曹操,那么宇文宪就是曹芳,是曹爽也就是宇文护的傀儡;这还算是好的,曹爽最终被诛杀,若以所谓“开国之主”来算,那么宇文宪实际上对标的就是曹髦,已经彻底成为将要篡位的权臣司马氏的傀儡了,他最后也是最有名的战役就是当街冲向司马昭府而被杀。

  李湛话语含糊,故意说不清楚,其实就是将曹芳和曹髦融合在一处,暗讽宇文宪此刻的危险地位:宇文护既是曹爽,又是司马昭,他不免受困于宗室,最后说不得还要和曹髦落得一个同样的下场!

  因此宇文宪语气一凝,下座立刻有人起身,摔杯大怒:“大胆!敢讥讽我主乎!”

  “湛之所言句句切实,何谓讥讽?”

  李湛一副醉酒深沉的模样,露出无赖的微笑:“若君以为有讥讽之意,不如明说,若说中要害,湛愿谢罪受罚!”

  “呃……!”

  那人顿时噎住,不知如何说下去,他只感觉到了齐使话头锋锐,一时护主心切,却不知如何正面反驳;细思之下,全都是赤裸裸的影射,但就是不能正面说出口,不然齐使可以解释推脱,他却要为自己的“无端猜测”而负责,深究下去会让主上更加丢人,所以还是会把他收拾了事。

  酒精被恐惧斥退,清醒占据高地,发言的臣子心生后悔,上不去也下不来,呆愣在原地。

  “酒喝多了就去休息,在这发什么疯!”一旁的宇文护怒斥:“赶紧向齐使道歉,然后给我滚出去!”

  那人如蒙大赦,朝着皇帝连连磕头请求饶恕,宇文宪摆手让他下去,随后看向李湛:“此人在战场上勇武过人,以勋立朝,如今却为先生数言而战栗不已,可见君之一言,胜过千军也!”

  双方哈哈大笑,让宴会完美收场。

  等宴会散场,宇文宪和宇文护回到大德殿,两人的神情都变得冷漠,不复刚才的火热。

  “李湛此行,大冢宰如何看待?”

  宇文护思索了一会儿,双眸精光微露,语气暧昧:“齐主欲迷惑我国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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