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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0章 叛乱


高殷还忘了这茬,这个年代的确对这种事情十分忌讳,南朝的萧老头萧衍的太子,就是被东宫宫监诬告行厌祷之事,让萧衍大惊失色,父子就此产生难以弥合的嫌隙,太子无法自证清白,因此终生抑郁难平,不久落水离世。

  但高殷不是古人,他可是接受过现代教育的,对这种迷信思想嗤之以鼻。

  “这话有些道理。不过……”

  高殷笑道:“朕天命加身,纵鬼神亦难侵害,小人行厌胜之术,又岂会伤到真天子?况求取画像的是宇文宪,若非朕捉了其兄宇文邕,他又何以登位呢?虽是关中贼首,亦是时运所至。”

  “帝王之性定国家之命,若他是个压胜小人,不仅不尊重朕,也不尊重自己,把希望寄托在这些虚妄之事上,可见其人智短魄缺,其势不能长久,在其治理下的周国更不足忧。”

  说完,高殷用严冷的目光望向丁普,丁普自知至尊不悦,默默而退,杨愔等人则叹服:“至尊圣明!”

  “但话又说回来。”

  高殷转头看着杨愔等人,微笑道:“虽然朕已同意了,但如何送画,又是另一回事了,宇文宪对朕颇为在意,想必宇文护也对朕十分好奇。可以多画几幅,同时给宇文宪和宇文护都送过去,中间产生的矛盾,就让他们自己去争论吧。”

  高殷的坏笑,令杨愔等人不寒而栗:至尊在恶心人方面是有一手的,虽然只是几幅画像,但事关帝王颜面,宇文宪拥帝名而宇文护据王实,这番举措必然会激化他们的矛盾,说不得会因为这件事死上几个人,乃至掀起一场大狱。

  上层的风轻轻一吹,就能刮走无数小人物,而这只需要几幅轻飘飘的画像,权力的诱惑与恐怖尽在于此。

  杨愔心中长叹,自己虽然已年过五十,但在至尊面前,仍稚嫩得像个孩子。

  “就先这样吧,之后朕和朝臣们开个会,润润细节。”

  高殷看向杨愔王晞:“这趟出使,二位辛苦了,接下来是什么想法?”

  这种问法让两人一愣,至尊安排就是,怎么问得这么混不吝?难道还能自己选官位吗?

  其实这种问法有迹可循,若铁了心想归隐山林,做个游山玩水的隐士,这时候大可请辞,日后想做官了,再发动人脉活动活动,给自己造势,朝廷征辟还倍有面子。

  但杨愔被冷落久了,生怕再跟高殷玩心眼子,自己又被下放,赶忙道:“至尊若有吩咐,可随时差臣。”

  “嗯……过段时间,等平定娄定远,你就去郑州赴任。”

  高殷忽然说出一个惊人的内幕,让杨愔等人震撼不已。

  娄定远是娄昭次子,娄昭君之侄,娄仲达的弟弟,曾经和王晞一起作为告哀副使游走全国,向天下传播先帝崩逝的消息。

  其叔娄睿和兄长仲达因为牵涉到藏匿庵罗辰之事,被下狱治罪,财产被没收,后来得到宽赦,被释放回家,归还部分财产在家闭门思过。

  娄定远倒是因祸得福,在外给朝廷跑业务,反而躲过了高殷和娄昭君斗法,没被卷入其中,为了表示自己大公无私,高殷还特意升了娄定远之官,拜为郑州刺史。

  经过两次政变动乱后,娄氏实际上已经从外戚的尊贵身份中跌落,甚至于还是宗族发展的负资产,无论此前是否得到了恩惠,将来的衰弱乃至来自至尊更严重的清算是清晰可见的,许多旁支因此将姓氏改回了鲜卑姓匹娄氏,但娄定远这几家关系实在太近,改了也没有用,这次放出来做刺史,也是给天下人做个样子,娄氏已经在事实上被赶出了朝堂。

  娄定远少历显职,又和高湛交好,历史上获封郡王,为齐国后期的八贵之一,可谓显赫至极,但在高殷掌权的齐国内,不会再有这样的未来,哪怕运气好到爆棚,他也就干个几年的刺史,之后不断换地方做官,最后安然退休,受赠个官爵以做宽慰,日后娄氏便彻底退出舞台。

  这样的结果让娄定远心有不甘,但又没有反抗的办法,怨恨逐渐积累,这时候只要稍加挑拨,娄定远便会容易上头,继而作出错误的选择。

  实际上,虽然有一部分来自于高殷的暗示,但更多的是各地官僚感察帝意,主动开启的一场迫害娄氏的风潮,娄氏族人此前仗着自己有太后和勋贵罩着,颇为得意,在各地贪赃枉法、搜刮财物,高祖、太祖皆不能制,如今又能讨好新君,这一本万利的买卖让他们心动不已,也让娄定远深陷恐惧之中。

  最终娄定远在窘迫之下,在七月份打出迎接太后复朝、迎立博陵王高济的旗号,稀里糊涂地被撺掇起兵,消息传到朝廷,高殷立刻命令邺都出兵平乱。

  实际上站在高殷自己的角度,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仔细一想,是缺少了一场地方叛乱。自己以儒生之身登基,虽然也遭遇叛乱,但基本都是宫廷政变,按理来说地方上也会有人对自己不服;不过仔细考虑了齐国的领土,这种可能性又变少了。

  淮南非齐国旧土,是吸纳梁陈之人的汉族自留地,本来就掀不起多少风浪,而且此时还有三个宗王在坐镇,一时闹不起来;辽东刚刚才被平定过,自己御驾亲征,在那里颇有威望,也没什么勋贵之势力;代地在天保三年被先帝从库莫奚人手中夺回,多次往那迁移人口,正是要发展帝家的后花园,同样没有什么人能够作乱;河北就更不用说了,都集中在邺城和晋阳打高端局,小鱼小虾跳出来就是送死。

  所以还是河南一带,有着老牌造反经验和诸多优秀榜样的革命老区,才会出那么一两个反贼,与其等着他们暗中积蓄力量,学侯景一样给自己来个大的,还不如自己主动逼反一两个看不顺眼的家伙,同时征召三河兵马的理由也更充足,将自己的人事安排打入到河南洛阳方面的军区内,全面掌控中原腹地的军事系统。

  出于娄定远等人自身的意愿,以及高殷的盘算,这场叛乱就这样被策划好了,从河北渡过黄河直击郑州。

  既可以炫耀朝廷的兵威,让各地人马知道虽然换了个皇帝,但朝廷的刀依旧锋利,震慑各地的野心家,也可以迷惑一下周国,从外国的视角观察齐国,齐主此时深陷统战勋贵、平定叛乱、恢复生产的泥潭中,并且还有不小的军队在南方和陈国消耗,实在没有余力发动一场大战,足以让周人安心个二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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