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见使
“齐使已至,求见将军。”
裴肃向韦孝宽奏报,韦孝宽点头道:“就请他们进来吧。”
不多时,齐国正副二使,杨愔和王晞被带往城中的总管府内。
北魏早期,为了镇压不平静的边疆和国土,往往会在地方设立行台,具有临机专断之权,但孝文帝南迁且汉化后,都督的地方化、都督辖区变小导致实力减弱。这种较小权力在平时还可以,在动乱时期就有点力不从心,及至魏末动乱,军情紧急,凡是都要上奏必定会贻误军机,所以朝廷一方面委派中央大员为行台长官去处理急务,另一方面加都督、行台头衔就近处理地方事务,或加大都督头衔、提高将军号以增强权力。
后来宇文泰平定关中,关陇基本稳定,若在给予地方都督以行台的临机专断之权则容易让地方出现尾大不掉的军阀,加之都督名号的泛滥,宇文毓在位时期,已经将各军镇的都督改为了总管,这一举措可以通过过任命总管来扩大皇帝在地方的影响,但他被宇文护做掉了,反而被宇文护拿总管来巩固地位。
这点杨愔不是很清楚,因此王晞在路上给他交代了一番,但他还沉浸在齐国的政斗震撼中,见到了韦孝宽,仍是不自觉地称呼:“大齐使者杨愔,见过韦都督。”
韦孝宽不知这是不是给自己下马威,捏着胡须:“杨愔?你就是那个‘主昏于上,国治于下’的杨遵彦?”
这对杨愔也不算客气,因此杨愔直起腰来:“是在下。”
帐中诸将见齐使如此骄横,顿生怒气,双手就往刀剑上摸。
“咳咳!”
韦孝宽轻咳两声,立刻止住了他们的凶态,谦和地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何况此时并未交战,又是为了止战而谈,怎可作此恶状,吓坏了外宾?还不与我道歉!”
诸将纷纷施礼:“请齐国使者见谅!”
见到韦孝宽对将领们如臂驱使,杨愔双目微动,心中暗自称赞,对韦孝宽的评价高上许多。
不愧是击败了高王的男人啊。
他也不再说话,副使王晞才是这次外交的真正主轴,韦孝宽屏退诸将,只留三五名重要亲信,随后问起:“不知使者此次,带来了齐主什么意思?”
正常来说,这些是要在周国朝堂上才公开的,但为了防止对方派人恶心,往往在接触的前线就会稍微刺探一下,大概弄清楚对方的意图,朝中也可以早做准备,在谈判桌上展开拉扯。
王晞便道:“二国自魏室分崩,各承天运。齐据中州之地,周持关陇之险,旌旗相望有年矣。干戈虽频,英雄相惜,近闻大丞相门庭遽变,新君以英年继统,至尊深慨,故命我等申吊阙之诚,亦致践祚之贺,并愿山河带砺,各安其民;使边境烽燧,暂化炊烟。”
韦孝宽面色骤变,勃然一怒,顿拍桌案:“齐使莫非来宣战乎!”
王晞说的话,实在是不大地道。提什么不好,偏偏来提为先君宇文毓吊丧,顺便祝贺宇文宪登基,这都不仅是揭伤疤,还是往伤口里撒盐,韦孝宽于情于理都要对其驳斥一番。
杨愔没见过这阵仗,心怀戚戚,只想着无论如何都不要丢人,王晞则微微一笑,低声道:“当初天保御极,关中大丞相亦举兵来贺,此乃礼数也,齐乃天朝上国,来而不往非礼也。”
韦孝宽怒了一下,又迅速冷静下来,感觉到齐国使者的话虽然缺德,但并不狠,更多的是面子上的较真,如果只是这般傲慢,其实还可以勉强忍受。
毕竟国势如此,不得不低头,而且这件事往大了说,也不是他做主。
严格来说,王晞什么都没说,这种吊唁和祝贺之说,就是明面功夫而已,后边各自保境安民之类的更是官方套话,只能表示出齐军确实是想入长安拜见,真正的条件也是在那时候才会公开,说辞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尖锐。
而现在能从他们身上弄清楚多少意图,就看韦孝宽的琢磨本事了,韦孝宽便翻阅簿册,冷然道:“前诱我军将士,后夺我河西役徒,恐怕不是齐国的礼节吧?”
王晞向东方拱手:“正如此前所言,我大齐乃中原正朔,天下民心所望,各地贤人志士心向往之,欣然相投,这是德运所致,不以人力强扭。高句丽自汉兴起,犹遣使朝贡,俯仰圣明天子,库莫奚不识天运,如今亦入齐白编户,些许小将明察天势,有何怪哉?”
“至于河西役徒……嘿嘿,将军欲在边境筑城,名为防备生胡,实则窥探我国疆土,只不过为我国所察,先发制人,使得将军布局失措,怨不得人,我倒想问问,为何河西的十万役徒,居然出现在我国的边境呢?”
王晞牙尖嘴利,分毫不让,吃准了韦孝宽不敢拿他开刀,让杨愔暗暗钦佩。
他此前在舒适的齐国朝堂待得久了,高洋的严酷也多是外在责罚,因为要把他留给高殷,实际上也不会对杨愔真的动手,所以杨愔的自信很多时候是建立在了明知不会遭难的从容上,对于真正的敌人见识不够,因此才在做事时思虑迟缓。
刚刚周将的凶狠无情就将他吓了一跳,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年轻时被葛荣胁迫的窘境——即便是起义首领葛荣,也是想把女儿嫁给杨愔,收他做女婿,并没有真的要对他下手——杨愔顿时明白自己以前的某些想法,实在是天真得可怕。
或许这就是至尊的深意,让自己出来历练历练,认识到自己的眼高手低。
王晞言之凿凿,让韦孝宽觉得在理,特别是河西筑城之事,虽然恼怒,但毕竟是战场纷争,输了就是输了,他对此也不是很生气。
不过面子上还是要争一争的,于是他试探性地发问:“既为和谈,且先归还河西之人,还有此前俘虏的兵将,也一并送回,再谈此事。”
王晞立刻严肃道:“战场非我所涉,至尊也未授我专断之权,因此不能在这件事上回应,君不宜就此置气,坏国家大事。若需讨还,还请将军另派使者,去晋阳觐见至尊。”
“不过我倒是想反问一句将军,您说我军夺您的役徒,但同时,您也在率兵攻打我国的高王堡,请问若您攻克了,会归还堡垒和将领吗?”
这个自然是不会的,别的不提,光是独孤罗和宇文邕,只要生擒了,韦孝宽都不会还回去,因此他连撒谎都做不到。
当然,他更不可能说“我尽诛之,可以还尸骨”之类的浑话,因此韦孝宽只能哈哈大笑来掩饰尴尬。
说到底,还是国家弱势,使得使者的腰杆都硬得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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