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前夜
高浟点头:“事情不会这么凑巧,多半是一件事,唐邕一面分人去联络起事部众,一面自己去靖德皇后那劝其加入。靖德皇后深明大义,召唤两位公主,缓住了唐道和,而后密报于我。”
刘桃枝点点头:“想是如此。大王欲如何处之?”
“想来也不难。便依乐安公主所言,给他们行些方便,并暗设一支伏兵,将至晋阳时拿下,送于至尊帐前。”
“大王妙计!”
高湜忽然插嘴,问了一句:“即便十拿九稳,总有些意外,若群獠知己为困兽,欲对太皇太后不利……”
屋内众人心猛的跳快了几拍,齐齐咳嗽了一声。
高湜的意思是在试探至尊想不想把娄昭君给送掉,这种诛心之言没人敢答,刘桃枝只得回道:“至尊天性仁孝,诏书中仍称颂太皇太后,想来是欲全之。”
高湜点头,不再多言。
高浟心中仍郁郁,说着:“这些人实力不足,自取灭亡,实天不赦!只可惜……”
他忍不住问向刘桃枝:“他们敢做这些事,背后必有主谋,且单丝不成线,晋阳应有人策应,欲加害至尊。”
旋即将之前的猜测说给二人听,刘桃枝摇摇头,没透露太多东西:“至尊已经有提防之意,至于是谁,我这边不好说。”
看来至尊比他们更清楚,高浟等人也不再乱猜,只是恳切着说:“我等只希望尽早铲除这些乱臣,恨不得插上双翼,飞去晋阳亲自护卫至尊。”
三王表了态,刘桃枝和梅胜郎笑而不语,也不评价。
“唐道和往年看着也精明,先帝多重之,如今一朝失官,却起了异心,真是人心难测!”
“靖德皇后也是明白事理之人,若其真被唐邕说动,只怕河间王不保矣!”
几人一边聊着,一边吩咐侍者上膳,继续商议着。中途让侍者去探望高德政,知道他用完膳,已经在省中睡下了——实际上也不会让他离开,到事情结束为止,几人都不会回府,全都聚在一起。
原先针对唐邕等人的行动也取消掉了,但仍调集了兵士,准备应付意外情况。
………………
“事情还算顺利。”
叱吕卜素回到了唐邕府上,汇报着情况:“目前跟随来的兄弟已有五十人,其他的还在劝说,想在明天之前,就能凑到二百人。”
今夜会有许多人在暗中行动,即便邺城有着戒严的命令,也拦不住这些人。
死士就是这样,平日里和一般人没什么区别,需要做事的时候就能迅速召集,高平陵政变时,司马师那三千死士就是这么来的。这些人互相有着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必要的时刻就是一支力量。
唐邕点点头:“我联络靖德皇后那边也十分顺利,她们提供的人手不多,也是五十左右,但宫禁内许多地方都有人接应,足够我们救出太后,隐蔽起来,直到跟上皇后的队伍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上面按着元仲华、高永徽和高永馨的手印,承诺参与唐邕等人的密谋,营救太后与河间王,扶持河间王登上帝位。
按常理来说,即便她们要反水,这文书也足够把她们拖下深渊,因此唐邕不疑有他。
计划没有出错,正平稳的开展着,这让众人的担心减去不少,开始期盼起成功的那一刻。
“明日,我们的命运就不一样了。”
纥豆陵云、叱吕卜素、唐邕等人都为这句话所动容,即便一直不说话的尉闿,眼神中也流露出激动,而几个宗室王公则更兴奋一些:他们得到的不再只是显贵的官爵,而是更加真实与迷人的权力。
谁规定了国家只能由高祖诸子掌控?
“今夜的戒严情况如何?”唐邕问起自家护卫,得到了回答:“和往常一样,甚至还松懈了些。”
“很好。这说明城内还没人知道我们的谋划。”
高子瑗还是有些担心:“或是知道了我们的谋划,故布疑阵,欲我等上钩。”
“不会。”唐邕摇头:“靖德皇后为恐河间王遭难,必不会告密,何况已经做出承诺,若她们有异心,只怕早就来人了。”
“城中防务松懈也是正常。”纥豆陵云笑道:“皇后不日即将出城,要搞些大排场,当日会是个盛大的集会,想来官僚们都在为这事情准备。”
“皇后幸晋阳,城防不是会变得严谨么?怎么反而松弛了?”
几名老将对视一眼,都笑起来:“皇后是突厥人,她手下的突厥士兵不守礼法,在城中胡作非为,乾明又不在此处,百官难以制止。若是在这节骨眼上跟她较劲,只怕会受气,因此诸官也就稍缓之。”
“乾明活该啊!”唐邕饮了口酒,重重感慨了句:“娶突厥女子,是其地位稳固,乃至胜于常山王的关键,如今却要因此败于我等,可谓成败皆由此!”
众人举杯予以回应,嘲笑着高殷和高洋的一切,对他上位以来的多数政策都予以否定,却很少提及他进行的经济改革,更多是在痛骂他多疑的性格和对重臣的猜忌。
这场酒宴也没喝多久,毕竟明日还有大事要做,酒过三巡,唐邕便不再饮酒。
“诸位也早些休息吧,只要今夜无人率兵闯入我唐府,明日就是我等成事之时!”
夜月朦胧,白雾浓浓,只有数颗星星在天上跳跃,显得稀疏而清冷。
双方都把这景象当做敌人的预兆,对月酌酒,内心都没有十成的把握,继而祈愿那冥冥的神意能支撑自己,做一个长久的美梦。
很快,众人都已经各自散去,回屋休息,年轻的高孝续等人喝酒喝得很足,对他们而言,这不是一场残酷的斗争,更像是一场游戏,他们乐在其中。
唐邕却始终难以入眠,在床上不断翻滚,睁眼又合眼,脑子里想的都是以往拜见过的段妃模样,邪火顿起,于是起身,拒绝侍者的侍奉,亲自走到院落中去打井,想着动手喝一汪清水。
“父亲?您在做什么?”
唐邕抬起头,发现自己的小女儿唐梁凤就站在不远处,立刻皱起眉:“这么晚了,你怎么不睡觉?”
“我睡不着。”
唐梁凤揉着眼睛,糯糯说着:“睡了好几次,但月亮太亮,我被照醒了。”
唐邕闻言,抬起头,刚刚还朦胧的月色,因为云雾散去而变得明亮,确实显眼许多。
“我渴了,出来打水。既然是这样,你过来。”
唐邕背着手,一本正经地说着。
唐梁凤听从父亲的命令,一步步挪过来,忽然面上冷不丁地受了一些冷水,激得她怪叫起来,原来唐邕把沾水的手背在身后,此刻弹出去,逗了唐梁凤一脸的水渍。
“啊!父亲,你好坏啊!”
唐邕哈哈大笑,把唐梁凤抱起来,在双臂上轻轻晃动,抛上抛下,很快就让唐梁凤的不高兴变成了开心。
“谁、谁在外面叫?”
高孝续从厢房中探出头来,一脸酒气。
另一边,纥豆陵云所在的屋内也开了窗子,似乎在暗中窥探着,他和叱吕卜素就没怎么饮酒,始终保持着军人的严酷本色。
“没什么,我和女儿说说话,她睡不着,出来晒月亮。”
唐邕摆手,这些人便各自回屋了,他也失去了逗弄的心情,抱着小女儿回她的屋子去。
温热的小人在怀,一种柔软混合着悲哀的心境自体表蔓延开来,唐邕舍不得这一刻,可这一刻注定要消逝。
莫名的,他生出一股恐惧,这几个孩子根本不知道他们父亲要做什么大事,如果事败,只怕不能保全。
“梁凤,父亲要去做一件大事,如果成了,以后我们家会世代显贵,你也会找到一个好夫婿,我敢说,他一定是齐国最高贵的世家子,或许将来……你还有皇后之命呢!”
情不自禁的,唐邕说出这些话,期盼着女儿的发问,可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她开口,借着月光看去,原来她已经在怀中睡着了。
是自己抱着她,让她感到安心了吗?
唐邕笑了笑,忽然觉得颠覆乾明有了更重大的意义,而不单单是自己那些私欲。
这么想着,他迈步进入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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