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虚委
“太保近来如何?”
面对高殷的提问,尉粲躬下身,毕恭毕敬道:“谢至尊关心,臣一切俱好,尤其是侍奉圣君,令臣欣喜不已。”
高殷微笑:“您说得夸张了。朕才在位几年呢?倒是有太保在,着实令朕安心,得到您的辅佐,便有如太甲得伊尹,有很多事,还要在桐宫向您请教呢。”
此前他对斛律金等人,也是这么说的吧,所以才让他们松懈,于是大意失手,自己可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心中如此想着,尉粲笑得越发谦和,时不时讲些高澄、高洋小时候的趣事,逗得高殷哈哈大笑。
等尉粲走后,高长恭便被召入殿内,高殷头也不抬:“见着尉太保了?”
高长恭点点头:“他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看上去也很忠心吧?”
高殷喟叹:“他比起贺拔斛律来,倒是有些棘手。刚刚给他做了个比喻,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伊尹相殷,太甲不明,伊尹放之于桐宫,这对儒生来说接近大白话,但尉粲无人提醒,连伊尹是谁都不知道。
将刚刚的话说给高长恭听,高长恭便笑起来:“尉粲怎么会懂?您该问他如何贪污受贿、聚拢钱财,那才是他的强项。”
“本来养着他这么一个牌坊,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甚至于他都不需要贪,我直接赏赐就行。”
高殷摇摇头:“还是我太年轻了,没被他们放在眼里。”
这次尉粲等人的谋划,从一开始高殷就知道了,因为他没那么蠢,觉得杀了陈胜吴广,天下就没有人起义,杀了刘邦,就没有人反抗项羽一样。
历史上本没有这次作乱,但那是因为高殷提前被做掉了,而高演成为了亲妈和勋贵们的傀儡,稍有反抗就立刻被坠马换成高湛,所以尉粲等人不需要政变。
只要齐国冒出一个想要收权的皇帝,就一定会经历大大小小无数次的类似事件,就好像明朝的皇帝,稍微打算治理天下,派亲信去收钱、重新训练忠于自己的军队,就会迅速落水,还会在史书上写成无道昏君,让后人唾骂,只得躲在宫中,成为各种爱好奇异但都不管事的皇帝——也不是不想管,而是管了脖子会变紧。
自己抄高湛的作业,提前进行河清三年的均田令的改革,已经分给勋贵们许多红利了,可尉粲贪心不足,打算模仿高演,甚至于计划更加粗糙,那自取灭亡也是情理之中。
这两年的东西厂可不是白发展的,尉粲自以为得计,还软禁了韩晋明,但自己的眼线可不止那一个,韩晋明可以说是摆出来给他看,又不至于被他所杀的错误引导,实际上就连在邺都响应唐邕的人马,也都已经被高殷所掌控了。
借了某个期货死人的势。
“至尊文德怀远,兴大慈悲,虽在位不满三年,实使皇齐一转天保颓风,自太和后未有如此之盛。此等政功不为禄鬼知晓,乃是他们目神浑浊所至,臣深为憾之。”
高长恭恭敬道。
都是马屁,高长恭拍得就比尉粲舒服,不仅是真心话,而且因为颜值高,说的话也十分漂亮。
高殷浅笑:“这次让难胜和灵德跟着皇后来了,却没让婧芸跟着,倒是对你不起了。”
说实在话,高长恭还真有点想念新婚妻子郑婧芸了。此前他不乱性,也不睡通房的丫头,和早先被穿越前的高殷相似,因此结婚后与妻子解锁了更多体位,男人的本性就此爆发,食髓知味起来,说不想那是假的。
他面上微微一红,涌现少见的羞涩:“您有您的考量,臣自是受着。况且至尊今年有诸多要事,臣也不能以儿女情长之事来打扰您的大计,因此虽然思念妻子,也只得忍耐了。”
高殷这下真是感叹了:“委屈你了。”
高殷甚至不能给他赐一个姬妾,因为高长恭不好色,本身就不想接受,且这样对郑婧芸也不太好,连带着搞得自己像是贬低郑氏女一样。
皇权就是这样子,挥舞起来,也不知道会砸到谁,又会在什么时候反震。
好在高长恭不是计较这种事情的人,只和高殷聊着重要的国事:“皇后会在二十八日启程,大概四月初一到晋阳,至尊亲亲自迎接吗?可那日会有日食啊。”
“不用。”高殷冷笑:“我若是出城了,他们又怎么找得到我呢?而且出城了,风险也会变大,还是在城内守株待兔更好。”
“臣会在那日安排好守卫,让他们有进入东堂的机会。”高长恭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劝谏:“可真要让他们能冲入宫中吗?万一有变故……”
“我想让他们在晋阳百官的面前现原形,这样惩处起来也方便一些,免得有人在背后说我诛戮功臣。”
高殷耸耸肩:“虽然我是无所谓,但并不希望现在和晋阳兵离心离德,不把他们的军头将领的错当众挑出来,只怕他们不服。”
他站起身,走到高长恭面前,拍了拍他的肩:“何况,咱们与去年已经不同了,不论是威望,资源,还是忠心的将士,他们的素质,都比之前高了许多……敌人比起六叔和太皇太后,又过于弱小了,之前都能赢,何况是现在?”
“说实话,要不是需要晋阳兵的全力支持,这几年就要对关中动兵,我都不打算在他们身上耗费这么多力气——既然要演戏,那就彻底一点。”
“臣明白了。”高长恭默默接受,随后问起:“那参会的诸多将领……全部都杀死吗?”
“不会。”
高殷摇摇头:“你以为我之前做这么多是为了什么?斛律金那时候必须死,因为他太强了,我若宽赦他,则不能立威,但是又不能诛绝斛律氏,这样显得我绝情;现在就不必了,出渡佛门、剃发舍身,就是为尉粲这样不好杀的人准备的。”
“我也希望死的人能少一些——只要他们愿意听话。”
高长恭由此安心。他倒也不见得多恨尉粲,只是尉粲既然组织反至尊的活动,那就定好棺材了,是他咎由自取。可这家伙还要把自己的亲兄弟重新拉入至尊的眼前当肉中刺,这就让高长恭有点接受不得:
我们把两个姐姐都送出去了,才换来高殷对三兄的无视,等过个几年,把三兄心气磨没,也再无威胁了,就能放出来重新团聚了,现在又被尉粲拖下水,怎么不叫高长恭生气!
“虽然不会全杀,但一场大清洗还是要的。”
高殷的话又让高长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太皇太后跟河间王,我也得让他们动出来,就和放他们入东堂一样——当然,这两人都不会有事,我保证。”
高殷直接作出了承诺:“这些都是尉粲等人自作主张,跟她们本人无关。”
“此前放过斛律光,就已经有很多人不满了,这次,再不杀些人,只怕有很多人以为还有机会,就潜伏、等待着将来再次作乱。”
“子璋他们也很让朕失望啊!身为宗室,居然不知道我齐国还有诸多虎狼屯于阶陛,须与需自家人精诚合作,才能让高氏皇御天下,竟参与进这种密谋造反之事。他们都如此,外人又如何惧之!”
“朕只能学着先帝的模样,让他们知道痛,知道怕。”
高殷长叹:“这也是为了将来,少杀更多的人呐!”
“至尊……!”
高长恭朱唇糯糯,眼中隐含泪光,最终还是没有出言劝谏。站在至尊的角度,的确是这样的思路,要怪只能怪欲作乱的贼子太多,杀都杀不干净。
至少这一次,至尊已经考虑到了全部,即便杀人也是非常清醒的算计、为了将来的太平才杀的人,和天保绝对不一样。
高长恭努力地说服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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