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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诸公


重量级的大人物即将登场,众将面面相觑,不少人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东魏时期,出身怀朔的勋贵们,共有十人获得了“诸公之职”,即三公、大将军等官居一品、位于官僚体系最顶层的官职。

  这十人分别是尉景、厍狄干、娄昭、韩轨、孙腾、斛律金、可朱浑道元、万俟普、潘乐、侯景。

  其中尉景、厍狄干、娄昭、韩轨这四人是支持高王起兵的元勋,也是高王的姻亲,是属于他们办事,高王放心的那类人,因此高王给予他们超规格的待遇,以强化这份姻亲的纽带;

  孙腾则是高王最重要的谋士和亲信,也是高王驻邺城的代理人,为了避免孙腾被魏帝笼络,高王需要用诸公之职来换取孙腾的效忠;

  斛律金、侯景、潘乐三人,不仅战功卓著,而且三人都有着极高的威望,斛律金在六镇中有着其他勋贵难以替代的权威,侯景“拥众十万,专制河南”,而潘乐担任东雍州刺史16年,都是难得的重勋良将,高王需要用诸公之职来换取这三人的武力支持;

  可朱浑道元、万俟普二人,既不是最早追随高欢的元勋,战功也不比前两人大,但这两人赢在了起跑线上。

  由于元修西奔关中,让高王背上了“逐君擅权”的恶名,不少关东豪族和魏室忠臣起兵反抗,或是响应宇文泰,此时的高王背负着极大的政治压力。

  而可朱浑道元、万俟普放弃了对魏帝的效忠,特意从关中跑回来追随高王,这两人拥众东返,对于四面楚歌的高王无异于雪中送炭,因此诸公之职是对他们“弃暗投明”的超额待遇,表彰他们认清正确道路的明智选择。

  不过最后两人相较于上面八人,就含金量就大大减小了,比如可朱浑道元,因为是投机成功得到的高位,在东魏早期受到的重视不足,高王第一次攻打玉壁时,曾招揽第一届玉壁守将王思政,说投降就给并州刺史的官位。

  这个官位的分量可不是一般重,由于东魏的军事核心地区——晋阳就位于并州,因此并州刺史的地位十分重要,是实际上的首都军区司令,可以说条件极为优渥了。

  然而王思政不信,写信回怼道:“可朱浑道元降,何以不得?”

  高王被王思政的阴阳怪气所激怒,围攻玉壁不克,又遇到天降大雪,只得撤兵回国,路上越想越气,回去就把可朱浑道元升作并州刺史,也不知道他要感谢高王,还是感谢王思政。

  总而言之,东魏北齐只有为高氏所信任、与高氏有着姻亲关系的少数怀朔镇勋贵,才能出任并州刺史,从高家执政到齐国灭亡,并州一共来了十五位刺史,除了可朱浑道元外,还有娄睿、段韶、尉景三名姻亲勋贵,剩下的十一人里,八名是高氏宗亲。

  国都邺城位于河北的司州,司州也是除并州之外政治地位最为重要的州,其刺史的分量也仅在并州之下,共有13人担任过司州刺史,而怀朔勋贵仅有窦泰、段荣担任过,其他十一名司州刺史,有十名是高氏宗亲。

  从这里其实就可以一窥高王化家为国的小巧思:

  在早年创业时期,贺六浑的宗族势力并不强大,需要多方扶持。为了迅速建立起统治,高欢便重用姻亲和铁杆亲信,以此成就高王之业,而又借助地位上升多带来的财富与权势,滋养着自家同姓宗族,乃至和渤海高氏挂上了号,攀上了高枝;

  随着时间的推移、权力的稳固,高家的子弟们也都先后成长、培养起来了,因此从前期需要勋贵们并力支持的局面,变成了高家渐渐接手重要职位、夺取勋贵权柄的状态,如果没有意外,那么高氏会取代一半以上的勋贵,仅保留段韶、斛律金等个别出色的姻亲与重将,形成一个对高氏极为有利的勋贵比例,大部分的权力,将会牢牢地掌握在高氏宗亲手中。

  证据就是整个晋阳的勋贵,只有侯景一人曾被授予吏部尚书之职。唯有掌握吏部,才有着为国家铨选官员、并考核成绩的职责和权限,也就是说,掌握这一要职,便能大肆扩展人脉和权力,人事部和财务部也往往是后世最重要的两个部门,高欢将来给继承人高澄铺设的路,也是从吏部尚书开始的。

  直至今日,高洋高殷麾下为数不少的河北士族基本盘,也都是继承自高澄的班底,他们的入仕仍和高澄当初的铨选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才是文襄诸子动不得的真相,高澄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遗泽仍在发光发热,保护着他的后代。

  侯景本人不爱担任吏部尚书,更希望掌握兵权,没多久就卸去了吏部尚书的职务,交给了高澄,回河南做他的土皇帝,而怀朔勋贵只有他担任过吏部尚书的职务,因此可以说,晋阳的勋贵们从没有掌握过朝廷的人事大权,这项权力一直牢牢掌握在高氏手中。

  不仅如此,随着高氏的成长,勋贵们自身也在凋零:侯景反叛、斛律金被解除大司马的职务,尉景接任大司马没多久又病逝,太傅孙腾病逝,于是这两个重要公职又交还给了元魏宗室,实际上就等于回到了高氏的手里,其他人同样病死伤逝,到武定八年,魏齐禅代的前夕,还担任着诸公职位的十人,也就剩下厍狄干、潘乐二人了。

  这就是高氏要上位,对怀朔老登们进行压制的结果,其实也是一个正常的新人代旧人、权臣家族压制外臣成长为新皇族的道路,但这个过程中发生了意外,那就是高王和高澄之死。

  如果说高王的死亡还在东魏众人的预估内,那么高澄的死亡,就完全是意外的人祸了,这使得高氏夺取勋贵们的行动陷入了停滞——实际上,若不是高洋奋发,迅速和母亲娄昭君达成合作、取得各方支持,稳固了高氏的基业,那么今天这个国家姓不姓高、还叫不叫齐国都说不定。

  在这种情况下,高家对国家权力的蚕食、对勋贵的打压就不可避免地中止,乃至于修复关系、拉拢讨好了,高王遗言中提到的“厍狄干鲜卑老公”、“斛律金敕勒老公”、“可朱浑道元”、“潘相乐”、“韩轨”、“段孝先”,加上娄昭君的侄子娄睿,一起组建出了第二次晋阳勋贵领导班子,通过支持高氏重新成为重要的股东,不仅获得了更多的分红,还能看时机谈一谈股份的持有比例。

  比如乾明元年的政变,就是斛律金与娄昭君对股份的再分配,这点和后来的镰仓幕府时期的御家人之乱极为相似,弱小的股东被做掉,持有的股份被摆上桌成为其他人的美食,最终决出一个最强的胜利者。

  高氏诸帝和晋阳勋贵,就处在这一种互看不爽、互想吞并,却又不得不携手并存的奇妙政治环境中。

  在这种生态下,谁稍微露出弱势,就可能被其他人联手消灭,因此诸多军头将个人的安危看得比国家利益还要重,这不单单只是自私,也是为了生存,而勋贵之下有中勋贵,中勋贵下面又有小勋贵,一层层的压下去,只要天平倾斜,就总会有人想把上面的人拉下来,自己出头——出不了头,就迟早要死。

  眼前厍狄安定组织的这场聚会,参与的众人也不过是遵循了齐国的底层逻辑、开始上进的一伙势力而已,厍狄安定是厍狄干之子,虽说不是嫡子,厍狄干的大部分遗泽交由嫡长子厍狄伏敬继承,但安定和四弟厍狄洛一起出现在这里,也多少代表了一些厍狄干的军队势力与人脉。

  而他都只是一个引子,那么幕后之人已经呼之欲出了,不是可朱浑道元和万俟普,这两个是高氏忠诚的狗腿子,尤其是可朱浑道元,他虽死,儿子可朱浑元、可朱浑天和通过姻亲与辅政,都成为了高殷跟前的新贵;

  斛律金、侯景、潘乐三人都已去世,斛律金之子斛律光被圈禁在邺都,插翅都难飞,侯景的子嗣早就被天保铁锅炖成猴肉煲了,潘子晃则已经是高殷的形状。

  孙腾和司马子如只显贵了一代,由于主要掌握文政工作,在他们死后,子孙就被高澄的河北士人班底迅速排挤,失去了诸公的高位,也因为没有军权,在晋阳关系并不深厚;

  再去掉刚刚被打掉的娄氏、被带走的韩晋明,去掉厍狄安定本人,还能有这个重要地位的,除了段韶以外,也只剩一家了。

  不少人语气激动地发问:“可是长乐王?”

  厍狄安定没有回答,而是让出位置,沉重的脚步声自暗处响起,从他的身后、一道隐秘的暗门里,走出来一个人。

  魁梧的身形劈开阴影,兀自踏入男人的领域,蛮横的每一步都带着巨大的张力,令人喘不过气。

  金饰玉佩随着身体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叮铃声,粗壮的脖颈顶着顽固的头颅,使得那张脸生冷而残忍,精心修饰的胡须附着在圆润而发黄的面庞上,像是华丽的雕纹,显出难得的贵气。

  男人的眼皮习惯性地耷拉着,仿佛懒得正眼去看任何人。

  他就这样站着,站在宴会的烛火形成的暖色光圈边缘,只是审视,并不准备迈入。

  头颅微微仰起,让他的下颌抬起一道倨傲的弧线,眼眸泄出的冷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无人敢与他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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